柳絮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梁休大惊失色,拍着柳絮的背给他顺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柳絮倒是没生气,只是梁休拍得也不得要领,越拍越难受,他把人推开了。
梁休垂下头,“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柳絮见怪不怪了,只道:“他们说我比头牌好看,你乐什么?”
“我也觉得公子长得好看。”
男宠们之所以私底下说,虽不是什么坏话,但这话说出来属实有些冒犯人,只是梁休傻乎乎的,还当着柳絮的面说。
“你呀。”柳絮重重地点了点梁休的额头,吓唬道:“要是是个脾气差的主儿,早把你嘴里那根舌头切下来喂狗了。”
梁休瑟瑟发抖,信了,好几天都不敢开口说话。他的话一少,便显得稳重,又和柳絮对他的初始印象对上了。
沈元望大张旗鼓地送男宠,柳絮大大方方地收了,好些天都是鹊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裴府。
“看来那个兰绪明还是把筹码押到太子身上了。”裴悯道。
裴府的各个院子修缮得差不多了,院墙也很牢靠。裴放躺在院墙上晒太阳,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说他要是再押一个到瑞王身上,你俩是不是有机会重归于好了?”裴悯又道。
裴放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他上回被柳絮气得不轻,从前都只有他气别人的份,还是头一回被别人气成这样。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裴放不得不承认,他生柳絮的气,是因为在乎他。
在乎他才关注他的动向,在乎他才带着踏雪寻梅去救他的侍从,在乎他才说那些话。
可柳絮呢?居然一口咬定是裴放做的。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模样看着倒是聪慧机灵,怎么连善恶都不分?怪只怪裴放看错了人,把这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带回了鹊京。
裴悯接连几句裴放都没应,他也自觉无趣,说了正事,“爹娘已经从荔州动身了,最多再过一月,便到鹊京。我还以为爹会再和皇上周旋一阵呢。”
“周旋得够久了。”裴放出了声,“鹊京要变天。”
裴悯道:“有这么夸张?”
裴放坐起身,一手支在膝盖上,“你想想,谢将军何时回京?”
裴悯想了想,“现在还在和南虞议和,差不多再过个小半年?”他机敏地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你是说,皇上打的谢将军的主意?”
“飞鸟尽,良弓藏。”裴放道,“何时飞鸟变良弓,何时良弓变飞鸟,也只是皇上的一念之差。”
皇后与安定后兄妹情深,十年未见,思念不假。可当年裴氏鼎盛之时发生了肃王之乱,凡此种种,已有前车之鉴。
如今又要借裴氏来制衡打压谢氏——这也说得通。
只是谢麟刚立下赫赫战功,谢氏风光无二,又要以什么理由打压谢氏,那便不是裴放能猜到的了。
裴悯噤了声,轻轻打了个寒颤。
裴放无甚关心道:“冷就去添衣。”
这个时候已然该购置过冬的物件了,裴府家丁不多,姑且正值壮年的也就一个徐管家,裴悯下午还得去宫中当差,就由裴放帮着购置。
要是在裴氏光景好些的时候,裴放好歹还算个小侯爷,可裴氏上下都艰难,好在家底还算厚实,他在皇上面前得了脸,上又有皇后撑腰,吃穿用度上倒是从来没被亏待过。
说是帮着购置,裴放也就露个脸,再花些银钱便能多雇几个力夫,他只是出来放风而已。裴悯不知道这是更好的差事。
只是踏雪和寻梅着实大得吓人,裴放这样招摇撞市,前面本来挤成一团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
裴放漫不经心地沿街走着,忽而瞥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犹豫要不要作声打招呼。
裴放大剌剌地走了过去。
“你家公子还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梁休没头没尾、语气飞快道:“多谢裴大人出手相救。”
想也能想到,他方才在纠结的是什么。一方面,裴放救了他;另一方面,裴放和柳絮不合。
“有何不放心?”一道清泠泠的男声传了过来。
梁休踮脚往裴放肩后看,裴放徐徐转身,身后是一间布料铺子。
柳絮手臂上搭了几条各色的绸缎,明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发丝都透着光。
裴放福至心灵,总算是明白自己原先在乎这个人的缘由。
只是见色起意。
还好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