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道:“不是你来迟了,是我来早了。”
柳絮没款没型地往后一倒,“难怪。”
“难怪什么?”
柳絮道:“难怪今天喝不上热茶。”
他说话故意绕了几绕,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噙着狡黠的笑意,像只小狐狸。
玄机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和自己插科打诨,似是有意也逗一逗他,正经道:“如此,下回阿絮早些来吧。”
柳絮双手抱胸,哼道:“下回不来了。”
“那怎么行。”玄机忍笑,唤了门外候着的小厮,“快去换一壶热茶来。”
他佯装向柳絮赔罪,“小的思虑不周,怠慢了这位公子,万望公子莫要怪罪,今后也请多多光临。”
玄机温润儒雅,人却一点也不死板,柳絮本来也只是和玄机开玩笑,既然处了上风,便见好就收,冰释前嫌。
“这还差不多。”
小厮很快回来,托盘上除却热茶,还有几碟小点心。
柳絮喜欢吃点心——这是玄机经过观察后发现的,下人在房中按例准备点心,每回只有柳絮来时,碟子会见底。
只是柳絮不挑,照单全收,雨露均沾,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更爱吃什么,于是各式点心轮着摆,总也不会亏待哪样。
熟识之后,柳絮渐渐暴露本性,他闲不住,玄机也由着他在礼乐坊乱窜。
礼乐坊的小厮不多,只照看铺子,不照料起居。
只一间铺子临着街边,再往里走,便是一处庭院,不大不小,分明和闹市只一墙之隔,却十分清幽雅致。
柳絮从前跟着爷爷种过地,侍弄花草很有一套,玄机待他好,他便帮着照料院中的花草树木。
质子府的院景毕竟是北昭皇家的土地,有专门的内侍负责打理,柳絮不好随意改造,到了别人家的院子,反而无拘无束起来。
“阿絮瞧着周正端庄,矜贵得很,怎的干起这种活来也得心应手?”玄机一出门,后院的苗圃已松过土,种下一排排小苗。
说来上回在清凉台,跟在那人身边的侍从,头上别的那枚“发饰”应当就是出自他之手。
柳絮呛声道:“有人帮你,还不好啊?”
“自然是好。”
玄机走上前,拿手帕擦了擦柳絮的脸颊,柳絮也不躲,玄机将手帕摊开,笑道:“只是差点让明珠蒙尘了。”
柳絮用袖子又擦了擦,没擦出什么,有些用力,脸颊一处红了。
“种的是些什么?”玄机问道。
柳絮道:“秋菊,下回我再过来,说不定就开了。”
他让梁休从集市上买来的,没什么别的事,不需要他贴身伺候,便留了半天给梁休自己去玩。
“那我拭目以待。”玄机看向柳絮,再次确认道,“你可要来?”
柳絮知晓他还在说之前那壶冷茶的事,“嗯”了一声,莞尔道:“大人不计小人过。”
柳絮在礼乐坊待到了下午,梁休还没回来。
梁休不是个贪玩的人,若是让他出去玩半天,以他的个性,估计一个时辰后就回来早早候着了。
正因为此,柳絮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他原想在这里待到傍晚,眼下也坐不住了,要出去找人。
“京城那么大,他又不常一个人出门,会不会是迷了路,这才回来得晚些?”玄机见柳絮要走,出声宽慰道。
“可是……”
“阿絮不如再等等,要是那小厮还不回来,再去找也不迟。你若是去寻他,他不知晓,回到了礼乐坊又不见你,岂不是费了时间?”
玄机的话有道理,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柳絮入宫时轿撵坏了那次,梁休也来来回回跑了几遍才回府。
柳絮心不在焉地坐了一刻钟,还是放心不下。
那次和梁休分开,是在宫里,宫中守卫森严,他又在前朝,倒是不会出什么大事。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他这阵子在鹊京,有些太过醒目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柳絮蓦地站起身,“若是他来了礼乐坊,还请先生留他在此坐一坐。”
玄机见柳絮坚持,也不再勉强,亲自送他出去。
及至门口,柳絮上马车前,才悠悠问道:“他……那个小厮,是你心里重要的人?”
柳絮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只点了点头。
什么样是重要的人,什么样是不重要的人,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希望梁休出事。
玄机目送柳絮离开,而后沉默地回了房。
柳絮先回了质子府一趟,调遣人手满街寻找梁休,沿途路过几次礼乐坊,看店的小厮都说没等来过他。
天色越发黯淡,柳絮身上一点暖意也要散尽了,他左思右想,将来鹊京后见过的人都想了个遍,最后锁定了一人。
——裴放。
裴放的姑姑是瑞王的生母,裴氏现存不多的势力服服帖帖地投靠了瑞王,柳絮是裴放顺手捡回来的假货,若是本该在自己掌控中的假货投了敌,向太子示好,不能对柳絮做什么,借梁休敲打柳絮,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柳絮越想心越凉,偏生巧的是,梁休又是被裴放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