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灿不由自主地抚上脖颈,低声道:“那就好。”
黄又凡又交代几句,留下灵药便匆匆离去。
待屋中只剩他二人,凌灿伏在萝笙的床边,痴痴地看着她,举起手指隔空临摹着她的眉眼。
良久,他才将头靠在萝笙手边,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少年委屈地低语在静默的屋内缓缓响起。
“师傅,我很疼呢。”
......
萝笙醒来时屋中已一片昏黄,她难道睡了一整天?
只是,她的经脉伤得实在太重,在其内流淌着的灵气,一时不受控制便在体内乱窜,险些导致她走火入魔。
念及此,她的眼皮重重一跳,急忙凝神内视,却发现体内扭曲的经脉大部分已恢复正常,就连丹田里稀薄如雾的灵力也开始充盈起来。
她不禁扬眉,想到在昏迷时间似有人来过,随即释然,想来应是师兄给她喂了不少灵丹妙药吧,毕竟谢临渊的元宝袋还在他那里。
萝笙翻身灵巧下床,昏迷了一日,不知凌灿的拳法练得如何。
她举目往窗外望去,院中却空空如无,她的眉毛拧了起来,莫非他趁着她昏迷之际偷懒?
他少年心性,贪玩算是平常,她第一次为人师,总得好好引导才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等了一刻又一刻,直到夕阳下沉,一轮明月升上树梢,那个身影还未出现。
萝笙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太不像话了,说好酉时要检查他的进度,没想到他竟懈怠至此。
如今局势动荡,他也该明白没有实力只会任人宰割。
她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总算明白以前她贪图玩乐,爹爹无奈的一句句教诲了。
一挥袖袍,一只纯白千机鹤便拖着长长的光尾飞向远方。
在等待的时间,萝笙反复吸气呼气,缓缓平复自己的心绪,他年纪尚且还小,不明白修炼的重要性。
不到一刻,院外传来细微的推门身,他来了。
凌灿手撑着门扉,低着头,大半个身子浸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低低叫了一声,“师傅...”
萝笙偏头不看他,只冷声道:“这大半日去哪了?”
“弟子...”凌灿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话。
他一回屋便一头栽倒在地,直到师傅的纸鹤落于他身上,他才猛然惊醒,一路忐忑地过来。
“进来回话。”
“是。”
他迟疑片刻才踏进屋内,门扉轻掩的瞬间,他的模样便毫无遮拦地展现在女子眼前。
萝笙蹙起眉头望向他,他衣袍半敞,襟口松垮地垂着,少年精瘦的肌肉若隐若现,一截墨色衣带还挂在脖上,十足的酒酣饭饱后的慵懒闲散。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墨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
她快速别开眼,声音冷淡,“为师教你的‘踏虚拳’可曾习会?”
“弟子...不曾。”他垂下头,不敢再看她。
萝笙久久不语,凌灿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坠地,他让师傅失望了吗?
方才时间紧迫,他决不能让师傅发现他的伤口,只能做如此掩饰,他知道他在师傅眼中的模样已是十分荒唐。
萝笙的衣袍划过他的指尖,他想抓住却只能看到它从掌心流走,女子径直越过他走出了门外。
师傅不要他了吗?
他骤然慌了神,冷汗浸湿了衣襟,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凉意直钻骨髓,激得他通体颤栗。
凌灿身子一晃,旋身跪在女子身后,挺直的背微微颤抖着,他声音低哑,近呼乞求。
“师傅,我能做好的。”
女子微微停顿下来,没有回头。
师傅,求你不要对我失望。
“起来,我再打一次给你看。”
凌灿有如恩赦,她解救了他。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待眩晕散去才走到萝笙身边,与她肩并着肩,清越的声音响起,“好!我绝不会让师傅失望。”
银色光辉照在萝笙身上,给她镀上一层寒霜般的光泽。她微微分开双腿,起拳时不疾不徐,拳势刚劲却不粗犷,带着一种内敛的爆发力。银辉随拳风涌动,在她指尖凝聚成锋锐的光刃,又在她旋身时化作漫天银雾。
“如今你尚未筑基,只能炼体,这套拳刚柔并济,让你在绝境之时能有一丝自保之力。”
她一拳推出,拳风未裹挟灵力,却让院外一棵一人粗的巨树横腰折断。
接着她旋身一跃,一身白裙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的脚尖轻点在那半截戳地的木桩上,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顷刻间树桩便成一堆粉末,随风飘散而去。
萝笙缓缓收势,凝眸望向凌灿,“修炼一途上,不进则退,为师望你切莫因一时贪欢,延误了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