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旦展露出惜命，那么这一场博弈注定败得一败涂地，他转过身背对着萝笙，负手而立，眼神飘渺地望着崖下。

“现在山下逍遥宗弟子已尽数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曾交代过，一旦我未下山那便鸡犬不留。”他的声音收敛了颤抖，变得平静，这样很好。

女子沉默了下来，只是剑尖依旧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连带他的心跳也随之起伏了起来。

等了半响，女子依旧未发一言，他的手心沁满了汗珠，眼前一片白雾，在这场对峙中他不禁紧张了起来，忍不住想转身看向女子到底是何反应。心中涌起恼怒，那些该死的长老肯定自持身份，迟迟不肯出手，这才这么晚攻入逍遥宗，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他舔了舔嘴皮，继续开口道：“你尽可以杀了我，看我这条命是不是抵得上你逍遥宗上下五十弟子之命。”

身后再没有了任何动静，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他的嘴角敛开一抹笑，背脊也微微挺直，看来她迟疑了。

“呵！”女子娇俏的笑声猛然传来，他刚刚放松的身子顿时僵住了，肩膀上骤然一沉，他匆忙转过身，只见女子随意地将剑搭在他的肩上，接着剑尖便沿着手臂轻佻地向下游走。

“说实话，你这条命还真不值我那五十弟子的命值钱。”她嫌弃地上下打量着谢临渊，似乎真的在衡量两者之间的价值。

剑尖游走于他的胸膛，接着便下延伸到腰腹，在他逐渐恼怒的脸色下，最终停留在他的腰侧，直指挂在腰间的元宝袋，“饶你一命可以，你杀我掌门，毁我宗门，总得赔偿一二才能走下这座山。”

谢临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堂堂化神修士的命比不过那些区区筑基、结丹弟子也就罢了，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毕生积蓄上了。

他急转身子，对着她怒目而视，方才的恐惧已经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的弟子还在我手中，我不好过他们也同样不好过。”

“既如此，我先卸下你一臂。”萝笙冷笑一声，扬起手中之剑，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只见银光一闪，谢临渊已抱着空的臂膀惨叫起来，“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还有何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萝笙走到已疼得蹲下身子的谢临渊面前，冷冷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轻慢地道：“我答应留你一命，可没说过让你好胳膊好腿的下山。下一次，你是想再卸掉另一只胳膊，或是一条腿？还是交出你的...积蓄呢？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

一语话毕，萝笙转身来到孤峰另一头，扶起诗月吟和郝长老，他们虽然气息奄奄，但好歹命是保住了，她脸上的冷峻稍稍融化半分。

萝笙又转头看向废墟中的大殿，山风猎猎，一片尘埃中另一个白头发白胡子圆脸老头已经悄然消逝了。再回首，自己下山前嫌弃的唠叨竟再也听不到了，她的指尖狠狠攥入掌心，血一滴一滴沿着手心落到尘土之中。

女子身形微微一晃，幅度很小，几乎无人察觉，一直关注着她的凌灿却看到了。他从灵雕上爬了下来，疾步奔向萝笙，在她再次晃动时伸手扶住了她，“大人，没事吧？”

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女子耳中，像是一道惊雷打破了她的悲伤，她稳住身子，微微推开身侧的少年，“无妨！”

眼中的湿意迅速收敛，她抬起头，寒眸扫向狼狈坐在地上的谢临渊，声音如寒冰，却又如梦呓，“好戏现在开始了。”

远处的谢临渊似有所感，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废墟中碰撞在一起，随即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冲她狰狞一笑。

萝笙也冷笑出声，对着身边的少年淡淡感慨，“看来，他想通了。”

她大步迈向谢临渊，凌灿亦步亦趋，二人还没走到他面前，便见一黑影向萝笙袭来。

女子冷哼一声，伸手去抓，卸去黑影上的劲风，只见一个光华流转的元宝袋浮现在她的掌心。萝笙微闭双眼将神识探入其中，目标之物赫然在列，她掂了掂手中重量，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你一个入赘天剑门的赘婿，身家还是不少的。”萝笙转身望向山下，目光似能穿透层层迷雾，落在远方的弟子们身上，“当年你天剑门趁逍遥宗封印穷奇虚弱之际，盗取灵石、功法、秘宝，这些年又趁着我闭关疗伤杀我无数弟子，今日再害我掌门，这些仇，总有一天我会亲自登门，一笔一笔跟你好好算算。”

萝笙探身逼近谢临渊，拿着元宝袋在他面前慢悠悠地晃动着。

“这些，不过是利息。”她眼底淬着冷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们所谓的镇门之法‘天剑决’,我会让我派每个弟子都习得，将来天剑门弟子若死在自己宗派的法决之下，想必会很有趣，你说对不对呢？谢掌门！”

谢临渊眸中晦暗不明，像听到笑话般仰头大笑。

“咳咳咳”，笑声猛转为咳嗽，他拍着胸口，止住了笑，“谢某本以为拿下逍遥宗万无一失，无奈千算万算还是敌不过你，今日是我输了！”

他眯眼看向女子，萝笙也垂眸盯着他，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萝笙身侧的少年眉头皱了皱，似是不喜他这般毫无忌惮地打量女子，他上前半步，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谢临渊目光落于他的脸上，待看清少年的长相时，他的身子骤然一僵，藏于袖中的指尖颤抖起来，一种荒诞之感涌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谢临渊迅速低下头，遮掩住异色。

再抬首时，他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笑容，他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我认输了，钱也给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我一下山便会令门下长老撤出逍遥宗。

萝笙嗤笑一声，“现在你就可以抱着那个没用的残肢，给我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