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中,大家都在为新年做着准备,搞卫生,洗晒棉被,修葺院子,买年货,做年糕,贴对联,做年夜饭……
明明满世界都放着最喜庆的歌曲,从“好一朵迎春花啊~”到“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都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憧憬,而叶梦楠的内心却无法找到这些美好愿望的共鸣,她如行尸走肉般做着一切。
除夕夜,吃过团圆饭,一家人看着电视跨年。
叶梦楠洗过澡,在零点来临前给父母和弟弟包了红包,父母各500,弟弟100,那是她除掉开年去学校的车费和第一个月的伙食费,所剩下的,仅有的1100元钱。
而叶军却爆发了,把钱甩在地上,怒目圆睁,就像要一口吃掉瘦弱的叶梦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将近一万块钱的奖学金,就这几百块钱想打发我们,其余的钱哪里去了!”
“我……”还没等叶梦楠解释,叶军又打断了她:“读这书有个屁用!还不如尽早嫁人,读书读得眼睛都长到头上去了,你都不想想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没有……”
“你没有!那好,冯俊双你看不上,那你明天就去相亲,镇上医馆老板的儿子。”
“医馆老板的儿子?他不是个傻子吗?都40岁了!我不去!”
“啪”的一声,叶军那宽厚粗糙的手掌狠狠地落在叶梦楠的脸上,她瘦弱的身板哪里承受得住,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当她缓过来,鼻子里流出一股热流,她伸手一摸,是鼻血,她想擦干净,却越摸越多,满脸都是。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叶军也被吓到了,停在那里不敢动弹,看着她的鼻血滴在地板上,越滴越多。
家里的五口人,也都愣在那里,看着叶梦楠抹着鼻血。
学医的叶梦婷过来把她扶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敷在她的额头上,慢慢地止住了血。
一切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也被母亲拖干净,那光滑的地板如此透亮干净,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依然若无其事地安坐在沙发上,电视里依然传出喜气洋洋的声音。
叶梦楠独自一人躺在房间里休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着,如同溪流源源不断,淅淅沥沥,湿湿咸咸。
她听到电视机里传出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10,9,8,7,6,5,4,3,2,1,新年快乐“,随后传来热烈的歌舞声,叶军带着弟弟叶真下楼去,点燃了一串卷起来跟饭桌一样大的鞭炮,震天响的鞭炮声掩盖住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争吵声,哭声……
全世界都在许愿,而叶梦楠却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
叶梦楠睁着眼睛熬到了黎明前,外面热烈的鞭炮烟花的声音逐渐冷却下来,那些对新年的欢呼声也都暂停,全世界进入梦乡中。
她抹黑起身,收拾好行李,轻手轻脚地来到一楼,打开门,院子里铺着满地鞭炮的红纸,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硫磺的味道,烟雾尚未散去,在黑暗中都看不见前路。
早春的寒意透骨,她把身上的棉衣裹得更紧,她无可畏惧,走了出去。关上那扇朱红色木门,再去院子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声响有点大,把叶军吵醒了,叶军以为是贼,跑到阳台上,惊恐地喊:“谁?”
待叶军看清是她时,便瞬间变得愤怒,对着她大喊:“你要走,那就永远就别回来,我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叶梦楠没有抬头去看父亲,她低着头,父亲的话刺痛着她,她愣了一下,继续打开了铁门。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寒冷无比的家。
凌晨5点,路上别说车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倒觉得无所谓,她麻木地一步一步抹黑走到了双拥镇圩,在车站里等到7点,坐上第一班公交车来到高凉市的车站,她再空着肚子坐上了去新正市的大巴。
心中的悲凉占据着她,即使饥寒交迫,她也毫无感觉,她麻木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变换。
不久,她那瘦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呕吐起来,一夜未曾进食,她没有东西可吐,一开始吐了点酸水,最后就再也吐不出东西来,只有不停地干呕。
她的世界变得天旋地转,她在一片混沌中来到了大学。
从此刻起,她要在这世间独自流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