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仨都是因为成绩拔尖,特别是叶梦婷,在镇上小有名气。迫于舆论压力,她们才得以继续读书。叶梦楠和叶梦婷疯狂点头表示同意。
小娟的命运在这个小镇上并不稀奇,能挣钱养家,还能捡个金龟婿,不知道镇上多少父母烧香拜佛都得不来的“福气”。
可是,小娟和自己都不过是个孩子啊,却要被迫早早养家糊口,结婚生子。
只有叶梦楠知道,现在小娟的心里有多难过,她曾经无数次与叶梦楠畅想过的未来并不是这样的,她立誓要做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
而现在看来,那更像是梦一场。
六婶走后,三姐妹若有所思,没了刚开始的好心情,只是埋头苦干。
目睹童年玩伴的悲惨命运,太过沉重,太过残酷,叶梦楠内心被震惊和恐惧占据。
她思绪万千,下一个小娟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从小叶梦楠就知道,自己并不受待见。
男和楠同音,她知道父亲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她也知道父亲在她出生时的失望透顶,父母的心思,她都知道,梦婷就是停止生女儿,梦楠就是梦想有个儿子。
叶梦楠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和姐姐们其实都是不被期待和祝福的,自打懂事起,她每一天都活得很愧疚,是自己让父母梦碎。所以她五岁就开始学会了自己洗澡、洗衣服,帮家里干一切力所能及的家务。
从一出生就面对着父母失落的眼神,不被喜欢的言行,愧疚感几乎是她与生俱来的。
而亲戚们每次见到她,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当年你差点就被送养了,都已经被抱走,要不是你表哥撒泼打滚,你早就不是叶梦楠了。”
叶梦楠有时候在心里默默地想:可是我也并不想当叶梦楠呀!
她时常在父母究竟爱不爱自己之间反复横跳,听到他们说的“爸妈辛苦都是因为你”,她就会逼自己无条件相信“爸妈是爱我的”,但是父母流露出厌恶的言行了,又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杂草,根本不会有人会爱自己。
三姐妹和母亲一整天都泡在田野里,中午匆匆吃过弟弟叶真送来的饭菜,便又继续。
从天未完全亮到烈日当空,又到太阳下山,月亮爬上正空,雾水开始弥漫。
终于在深夜时分收割完毕,她们再一次在漆黑的夜里行走,蟋蟀又开起演唱会。
他们一起摸黑前进,穿过一片田野和耕地,再穿过一片幽深的树林,终于回到家里。
叶梦楠冲去围墙根的水龙头,开着水哗啦哗啦地洗着脚上的泥土,叶真拿着一个包裹出来:“瞧,爸爸从新正市寄回来的!”
姐弟四人围起来,打开了包裹,里面有一个录音机和一封信。
录音机是上次父亲回家就答应给弟弟的,给他提高英语听力,叶真看见录音机的那一刻,高兴地跳起来:“就是这样的,我要的就是这样的!”
看见叶真手里晃动着的录音机,叶梦楠满脸羡慕。
叶梦妮打开信,念了起来:
“亲爱的孩子们,爸爸很想念你们,天气快变凉了,让弟弟记得保暖,照顾好弟弟,不要让爸妈操心……”
“……三妹要是不想学习,就出来打工吧,不要浪费钱,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
叶梦楠一开始满脸期待,她也渴望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些许挂念和关心,但听到这里,她失落无比:“难道我就这样无足轻重吗?”
她早该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每次她都心存幻想。
她倍感伤害,默默地吃了饭,便回到房间去看书。
劳累的假期终于结束,叶梦楠又要踏上去学校的路。叶梦楠鼓起勇气问李秀平要200块的伙食费和20块的学杂费,用来买生活用品。
李秀平一听到钱,就开始满脸不耐烦,把那从小就说了无数次的话又说了一遍: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浪费钱,本来就差点把你送人了,把你留下来是要你懂得感恩的,你看看人家小娟,多懂事的女儿啊……
叶梦楠站在那里默默听完李秀平的牢骚,最后,刘秀平自觉无趣停了下来,不耐烦道:“要钱没有,家里刚秋收了,你拉点大米去吧。”
学校为照顾家庭穷困的学生,是可以用大米抵伙食费。
她如释重负,随后便拿着20块钱,扛着30多斤的米出了门。
在村口的马路上,叶梦楠目送两位姐姐坐上去县城高中的公交车,然后骑上叶梦妮初中时骑的旧自行车,驮着一麻袋沉甸甸的大米,向镇上的寄宿中学驶去。
体重只有70斤的叶梦楠,扛着30多斤的大米,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从校门口到学校饭堂50米的路程,她不得不休息个四、五次才能把米送到饭堂米仓里。
虽然沉重,但那是她保持住读书的唯一希望。看着白花花的米被倒进米仓,食堂的大叔让她在本子上签上字,就算是交过伙食费了。
此时,在叶梦楠的心里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这个月的伙食费搞定,可以安心读书了。
对于个别娇生惯养的同学,寄宿学校是个炼狱,吃得不好、住得不好,而对叶梦楠来说,寄宿学校简直是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