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过门，只是静静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阳光洒落下，平静的江面波光粼粼。

我同江暮的解释是，我需要一段独自休息的时间，来思考那些过往，确定未来的方向。

江暮第一反应却是：“独自休息……那我需要搬出去吗？”

我有些好笑，静静凝了他一会儿，歪头：“如果我说需要呢。”

江暮抿抿唇，虽然想拒绝，但又想尊重我的决定，踌躇下回：“我得在客厅安个监控，确保你的安全。”

我敲敲他的额头：“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家。”

江暮理所当然道：“也是你家。所以你想自己一个人独自待一段时间，我当然得让出空间来。”

我无奈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通情达理。”

江暮直接抓住我的手臂，凑过来亲了我一口：“不用了，我已经收费了。”

“只收本金，不要利息？”

江暮舔舔嘴唇，小声说：“我想收的利息可不止这个……”说完抬眼渴望的看我，“哥能给我吗？”

我挑眉道：“不要白日宣淫。”

“你看，真要收你利息你又不乐意。”江暮撇嘴，一偏头又在那里嘟囔，“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装可怜换个体位……”

我笑了声：“江暮，我没聋。”

江暮才下班回来，他扯了扯领带，闻言一脸正经道：“有谁在说话？”

“你耳朵红了。”我捏了捏他的耳垂，轻笑道，“怎么那么笨。”

江暮立马捂住耳朵，挫败的低下头。

我像哄小孩似的抱住他，说：“好了好了，你在家好好住着，只是我平时会在画室待的比较久，所以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我说的久丝毫不夸张，无论是江暮工作还是休息，他只能在吃饭以及早上和大半夜睡觉的时候看到我，如果我不想按时陪他吃晚饭的话，他甚至连吃饭也得自己独自一人。

虽然听起来很过分（实际可能也有点儿），但江暮得到了我会陪他一辈子的承诺后，显然乖巧许多，即便他心里的确产生了一些不足为道的委屈，可也不会强迫我出来陪他。

只不过凌晨两三点我躺回床上的时候，哪怕稍微出了些响动，江暮也会突然惊醒过来，然后像一只流浪猫一样钻进我怀里，头抵靠在我的肩膀，黏糊道：“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好一些？”

我打开一天未看的手机，处理了一些需要回的消息，手指无意识的拨弄江暮不算柔软的头发，说：“有的，睡吧。”

“哥哥我好想你。”

我顿了顿，哭笑不得道：“少撒娇。”又说，“不是天天都见面吗？”

“……唔。”他的手攥住我后背的衣服，大抵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我猜他沉默的这几秒里，是怕他说出的话要给我压力，于是重复道，“反正就是……很想你。”

“你不是说最近忙得很吗？赶快睡吧，以后也别熬夜等我了。”

江暮不打算答应我，干脆转移话题：“可以在你怀里睡觉吗？”

我很不解风情道：“你个子也不矮，这么在我怀里缩着能睡的舒服吗？”

他抬头，鼻尖擦过我的喉结，随后而来的是一枚温热的吻，江暮一下又一下的亲我的下巴，“这样睡你会不舒服吗？”

我睡眠很浅，夜晚的休息对我而言仅仅只是为了避免猝死的手段，我很少有睡得很舒服这一体验。朦胧的月光下我能看到江暮真切又亮汪的眼睛——他好像很期待我能答应他的请求。

我将他往自己这里拢的更紧了些，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温柔道：“好了，睡吧，哥哥在这里。”

江暮愣了下，突然哽咽一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连忙低下头把脸藏起来。

“……怎么了？”

江暮摇头，瓮声瓮气道：“……我要睡了。”

“好。”我不打算深究，人总得要点面子。

哪知道过了一会儿，我以为已经睡着了的人兀的对我说：“……魏敛，谢谢你。”

嗯……对我说过谢谢的人有很多，不同的场景里我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但这次不一样——

我的心短暂的猛烈波动，而后又迅速的归于平静。那样的平静将所有的杂绪都抹成了灰尘。在月光里，明明躺在我怀里的是江暮，但我却总有一种错觉，错觉其实是我缩在他怀里。

他那句谢谢，是感谢我将来也永远会在这里吗？

两个人的贴紧让夜晚的被窝变得温暖，想到这，我想我也合应对江暮说一句谢谢才对。

谢谢你，一直想要陪伴在那个晕头转向的我身边。

某一天，那本从疗养院带出来的《存在与时间》又一次完成了复阅，书本合上的瞬间，激起的细小灰尘，在阳光下像细碎的星辰反射着灿烂的光芒。

我静静地看了它们许久，直到一切都消失——或许比起消失，更应该是复原才对。

大概是下午的天气十分舒适，微风拂来，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在躺椅上睡着了。

但是什么梦也没有做。

没有孙伊佳，没有苏桥，没有他人的声音，我只是静静地闭上眼休憩着，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落入湖里，天与水之间，当前即是安静的存在着。

“……哎，果然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对这些书没兴趣。”

我睁开眼，天色已暗，霓虹灯渐亮，扭头见江暮在我旁边盘腿席地而坐，歪着头轻轻的靠住我的手臂，很小心的将手里的书翻动了一页。

我看了他一会儿，江暮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书页上的笔迹，微蹙着眉头识别我的字，喃喃：“我应该还没到老花的年纪啊……”

我冷不丁道：“开灯就看清了。”

江暮下意识回：“开灯会弄醒魏敛哥的。”

我轻笑了声：“是吗。”

江暮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猛地关上了书往背后藏过去，却想到这书原本是拿在我手里的，又一边瞧我眼色一边把书往我手里塞。

我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不叫醒我？”

江暮眨眨眼：“难得见你睡得这样沉，都没皱眉头呢。”

“……你啊。”我把他那点薄薄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不是还有躺椅吗？坐地上不嫌凉？腿麻不麻？”

江暮甜甜笑道：“不麻呀，我头靠着你呢。”

“问你腿你说头。”算了，看江暮这傻样问了也无济于事。

江暮又说：“哥，江晖那边我已经解决啦，你不用担心我结婚的事了。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忽然慢慢的站起来，背着我坐在我的大腿上，然后往后躺倒在我的怀里，扭头看我：“会很重吗？”

我嘴角抽了抽：“……要听真话吗？”

江暮换了个问法：“压不出毛病吧？”

我叹了口气：“压不出——江暮，你屁股老实点，别乱动。”

江暮就是欠收拾，他恨不得能这样擦枪走火让我能在这里当场办了他。他自己在那里乐了一会儿，又抓起我的手在那里比大小。

“哥的爸妈是不是依然不同意啊？”江暮在我怀里窝了一会儿，比大小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后才发问。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你觉得呢？”

江暮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道：“你呢？你想让他们同意吗？”

我盯着我们紧握的手，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怀住了他的腰，故意道：“我没有想法。”

“……”

要比沉默，江暮断然是比不过我的，果然他率先按耐不住，说：“那我去试试呢？万一他们同意了呢？”

“同意之后呢？”

江暮声音变得很小：“……之后，我们去国外结婚。”

我有些意外。

江暮继续道：“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去见哥的父母。我有很多时间和办法，我不信他们能够一直反对。”

“你不要闹了，你现在是江氏的继承人。”去国外结婚一旦被人发现，他在江氏还怎么待的下去。双方家长同意后就足够了，结婚的事等我们都四五十岁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