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通过某扇门不小心掉进来的啊。
多么荒谬可笑。一个上着学的,喜欢看《十日终焉》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想象的到有一天会被这十日终焉中的设定带了去。
见苏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秦哲禹已经变成木头人了。他的眼神微妙变化了好几次,最终却只能缓缓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苏河。
“我要杀了齐夏……我、我……我要……杀了……齐夏……”苏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说道,他胡乱擦着脸颊,眼泪却越流越多。
秦哲禹虽然不知道齐夏是谁,但还是点头说好。
远处的老者却被苏河二人的声音吸引,下一刻,他已经要贴到苏河脸上了。
“你说什么?你要杀了齐夏?”老者的牙只剩下一颗,说起话来一直在漏风。
苏河还没来及抬头,破空的声音却已经在耳边炸响。
在老者靠近苏河之前,秦哲禹便直接肘过去了,□□撞在一起的声音比液压机压爆金属还要夸张,老者退后了两步站定,秦哲禹的双眼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刚被血小板稳固下来的伤口再次崩开,滴答滴答的流血,顺着耳朵流下、又被衣服吸收。
突如其来的情况并没有止住苏河的悲伤和绝望,他抽咽的擦着怎么也流不完的眼泪,只觉得浑身冰凉。
在终焉之地,他想过自己会失败、会一无所有、会变成原住民甚至被永远的杀死,但他唯独不想被齐夏杀死。
可他太熟悉终焉之地的设定了,齐夏他不会在经历永恒之后、在该杀人的时候心软的,那对终焉之地所有痛苦挣扎的人们、对那个在晚安后独自死掉的齐夏都太残忍了,他一定会被齐夏杀死的。
白虎被眼前的年轻人打的退后了几步,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的盯着苏河。
“小孩……你说你要杀了齐夏?你知道齐夏在哪里?”他问。
然而回答他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苏河一直在擦眼泪,但却哭的像个冷水热水一起开的饮水机一样停不下来。
秦哲禹同样死死的盯着白虎,这个疯癫的老者不是泛泛之辈,秦哲禹的思绪有些混沌,但一个清晰的念头却在脑中盘旋——他但凡敢靠近一步,秦哲禹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三人僵持着,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不得不说,白虎已经很久没在终焉之地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子了。孩子是终焉之地的消耗品、是食物。很少有孩子能够长期在终焉之地存活,他们大多一开始便被抛弃、然后被吃掉,如果不幸长期保存记忆,他们将是终焉之地最偏执恐怖的、最接近怪物的存在。
终焉之地到处都是瘦小的骸骨,就连天级中的那只虎,在成为天级之前,他总在成为的“食物”,直到变成了天级,他便开始吃人、也只会吃人了。
人虎叹了口气,像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
“我不杀你们,我只是想知道齐夏到底在哪里?”白虎叹息着说道。
然而苏河根本听不见白虎的声音,他哭到头昏脑胀,绝望痛苦的感觉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填满了,他浑身发抖,脑内嗡嗡作响。
明明是来到终焉之地的第一天、他没在面试游戏退缩、没在暗红的天地中退缩、没在滚滚惊雷前退缩、没有在任何已知的未知的游戏中退缩,却快要在知晓永恒已过后退缩了。
那是此地的救世主、终焉之地真正的神,苏河在《十日终焉》最喜欢的人,自己到底该拿什么抗衡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回家呢?
齐夏一旦知道自己的存在,会把他回家的门砸碎的。
他觉得自己快被击垮了。
苏河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只觉得脑内嗡嗡作响的声音快到一个即将昏厥的零界点了。
他要昏厥了……
……吗?
苏河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河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有漏洞……”苏河喃喃自语道,眼神有些涣散,“对……他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他还不知道我是……先知……还有机会的、现在还不是认命的时!只要我能去——”
——血肉世界!
苏河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那个词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他瞬间清醒过来,死死的咬住嘴唇。
他咬的太用力了,嘴唇立马充血破皮,苏河却毫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笔记本,哆哆嗦嗦的、迅速记录起来。
苏河的双手有些颤抖。
『“颠覆之始”』、『“余念安”』。
余念安三字下笔前几经涂抹,最后的最后,他才决定了这三个字。
苏河捂着额头,慢慢平复着自己因为哭泣而带来的晕眩。
他的潜意识刚刚好像不太听话,刚刚在哭泣的时候,竟然会有缺氧的感觉。
这完全就是不对的。
他知道出去的方法了,他知道该怎么回家了。
众人都要前往第三站,而他偏偏要去第二站,他要找『门』,他要找『血肉世界』,但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到这些东西,那会将自己这个漏洞撕裂的更甚。
他杀齐夏是为了救自己。可他绝不能、也绝不会毁了齐夏。齐夏是此地的救世主,是所有人内心的全部寄托,他就算死了也不会毁了齐夏的。
所以这一切的计划,便叫做『“余念安”』。
终焉之地的所有人,除了自己和齐夏本人,没人知道那个弥天大谎,没人知道血肉世界的存在。
所以他不能说『血肉世界』,他要说『余念安』。
——他要前往余念安所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