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快被自己的脑补吓疯了,为了防止迟年当众做出过激行为,他只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不过!挺好看的。”
“那你喜欢吗?”恶鬼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喜欢吧……”
“喜欢就好。”迟年终于露了笑颜,霎时间,苏青觉得天空都跟随着变亮了些许。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着丞相府走去。
望着前边的身影,苏青觉得,迟年并没有像无殇所说的一样青涩无知,相反,迟年就像十月树上的坏果子,表皮光鲜亮丽,是因为有一副成熟稳重的皮囊苦苦支撑,而内里,早已腐烂得发黑发臭!
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这话是师尊说与他听的。而迟年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绊住苏青的脚步,之后再往他的嘴里塞上一颗‘毒苹果’!
“你在想什么?”幽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响在炎炎烈日之下,像幻觉里的天外之音。
这声音像具备什么魔力,一下子就将苏青的防备卸了下来。
“恶毒的鬼。”一句话脱口而出,苏青也随之愣了愣。
‘恶毒的鬼’:“为什么骂我?”
苏青将脸蛋憋得通红,窘迫道:“我骂的不是你……”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丞相府。
昨夜事发突然,红木样式的大门瞬间披上了白布,素净的白色夸张地铺满了丞相府。死者为大,苏青不由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看门的人看见他们热切的迎上来,面容恭谨的问他们的身份。苏青正愁不知如何回答时,迟年已经告诉那人,他们是前来请鬼的道士。
请鬼?捉鬼还好,为何要请鬼?
苏青心有疑窦。
听见迟年的话,那人便立即将他们请了进去。
前院一处空地摆着招魂符咒,几个年轻道士围成一圈,盘膝而坐,嘴里振振有词又喃喃低语的念着某一段冗长的咒语。
苏青出身青松派,虽学艺不精,但骨子是依旧是个道士。
迎他们进来的人走了后又来了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看起来地位高些,是个管家。
管家问:“不知两位来自哪个门派?”
今日,丞相府在长安街头贴了告示,说是要请道士为家中无辜丧命的公子请魂,为无辜死去的人申冤,也为让方丞相得到一个安心。凡见了告示揭榜而来的,丞相府都视作上宾,报酬丰厚。
今早告示一贴,便有天观门的人前来,如今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也没弄出半点动静。丞相大人有些不满,便让下人重贴了告示。
可眼前这两位并没有拿着告示前来,不过听到其中一位自报家门,管家原本紧皱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
他听见苏青正色道:“我来自青松派。我叫苏青。”
当今圣上崇尚修仙,将大皇子周无漾送去青松派修炼。在长安城人的眼中,青松派,一有皇恩照拂,二有名人救世,乃是十分不得了的地方。
管家似乎因为这句不长不短的话变得和蔼了一些,接着他又多提了一嘴,问苏青师从何人。
闻言,苏青心中一滞,想起了常在梦中停留的身影。
是也,最近过了一些不同平常的日子,他好久没梦见师尊了。
眼见苏青脸上露出伤感的情绪,再迟钝的人都察觉到说错话了,又何况是在丞相府里精于世故的管家。
管家赶忙将话题一转,问了苏青两人为何会来长安城。青松派坐落于西南方向,长安城对青松派来说还是太远了。
这次没轮到苏青答话了,“游历。”苏青听见身旁有声音传来。
苏青盯着迟年,不明白这只鬼为何事事上道,平常人为何也能看见他,但他们却看不到他身上的异样?
苏青奇怪的往迟年脚下一瞧,发现那的确空白一片,少了一道人人能见的影子。
而当苏青听见迟年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很安静。
他盯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身形影子是如此熟悉,就像……就像他梦里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苏青幡然醒悟过来,他冷汗直冒,一时理不清半点思绪。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为什么这么想?
在他出神的时候,迟年已经成功把管家给打发走了。
竟然是在外游历,两两结伴行走江湖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两人长相十分养眼,当他们经过某处地方,丞相府上下的哭声都要为他们停上一停。
也许人也人之间就应该一直对比。
方成羽平日待人严厉,成天板着一张臭脸,下人稍有差错,他便是严刑伺候。长得不好,人也不好,若是没有那一身才华,估计整个长安城没人想要怀念他。
奈何他是丞相之子。
方丞相宽厚大度,是王朝不可多得的良臣。所有人都会敬重他,因为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人。
丞相一生为国计谋,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不管大儿子方成羽怎样遭人冷眼,他到底还是丞相的儿子。血缘之亲浓于水,身为老父亲的方丞相如果不为儿子做些什么,实在说不通。
苏青和迟年在丞相府里逛了两圈,大致了解了这些事情,他们又回到了那几个盘坐在地的天观门道士面前,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一动不动。
苏青觉得有些异样,但他自己却不敢挑明,他在青松派虽待了二十余年,却终究没有修炼的机缘,接触的术法始终是最基础的锤炼丹田。
他听不懂咒语,却知道这些人废寝忘食的呆在烈日之下,魔怔似的念咒,不是请魂,而是送命。
苏青察觉到异样,于心不忍,却不知其中原理,不敢下决断。之前他曾听说有一个道士在施法过程中被打断,被法术反噬而死。
风息又起,苏青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些人在烈日下暴晒了这样久,符阵却不见有半点动静,反倒是他们,像被别人榨干了生命一样。”
烈阳之下的众人已然被汗水浸湿,若是凑近些看去,他们紧皱着眉头的痛苦的神情便会更真切一些。如同泰山压顶,气运将绝。
苏青猜得没错,他们不是在施法,而是在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