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院的小区门是两扇已经有些生锈的铁栏门。
只要一打开就会发出声音,周围的房子完全不隔音,老人总是睡得早又觉轻,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被吵醒。
江熠和夏朗来到小区门口的水木园超市的二楼。
水木园的二楼是个露天的,上面堆满了杂物。
夏朗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床单铺在一旁堆起来的箱子上。
“坐吧。”
天上的月亮很亮,以至于不需要灯光就可以看见周围的一切。
“这里也是你家的产业哦。”江熠问道
夏朗说道:“这里原本是我的家,后来又卖给了别人,但二楼留下了,现在以前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堆在了这里。”
“我经常坐在这里看星星。”
周围很安静,静到仿佛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你家里人呢?你那就一张床他们睡哪里?”江熠打量着周围,看纸箱里的衣服最少还有四个人曾经住在这里。
夏朗看着星星回道:“我爸和我妈离了,我妈带着小妹走了。”
江熠上扬的嘴角顿时间僵住了。
他接着又道:“我爸又娶了一个,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女方要一套楼房,所以就把这里的一楼给卖了,二楼是我求我爸才留下的,搬走以后他们开了家烧烤店,我在他们店里帮忙抵我那里的房租。”
“你今天不用去帮忙了吗?”江熠问道。
夏朗摇摇头:“不用了,今天是他儿子的生日,烧烤店不营业,我上完便利店的兼职就没事了。”
“兼职都是几点开始。”江熠说道。
“超市老板人好,我放学过去补补货,摆摆东西,看会店十点关门以后接着去烧烤店到三点。”
他终于知道夏朗为什么每天下课都在睡觉的原因了。
这比偷狗贼还忙。
换成是他这个作息现在应该已经投胎了。
江熠从过生日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夏朗的父亲多半是不怎么在乎他的,对他的态度顶多是个不死就行。
夏朗似乎是将自己“打开”了,汹涌的情感波浪向他涌来。
很多人都在因为夏朗心软欺负他,包括他自己。
他可以原谅妈妈只带着小妹不告而别,可以原谅爸爸对他的冷漠无情,可以原谅小时候被打着交朋友的借口欺负他的人,可以原谅周围邻居说他的野种。
是原谅还是不在乎了?
......
谁又在乎呢?
原谅了这么多人,唯一不原谅的事因为在垃圾桶里找不到吃的哭泣的自己,不原谅被方天浩推进河里爬上岸又站到他身边被又一次踹下去的自己,不原谅被污蔑时苍白无力的解释。
所以把自己逼成一个动手不动口的他,气愤褪去后江熠对这个人只剩下无力的心疼。
夏朗这个人很难看透又很容易了解,和某一部分人一样,孤独,缺爱,是他们的底色。
超市的兼职只有很少的300块钱,而烧烤店的连工资都没有。
他的父亲,夏德忠也从来不管。
江熠竟然觉得每个月300块钱,夏朗把自己养成现在这幅营养不良的样子是件奇迹般的事情。
两个人坐了很久,微凉的晚风灌进校服裤的裤脚,皮肤像被罩上了一层凉意,几滴雨水落在两个人的头顶,月亮和星星早已被一片乌云遮住。
夏天的雨来得快,两个人起身往家走去。
似乎说出这些话后的夏朗更加紧张了。
“要不我也给你写一个去你家的申请书?”江熠笑着问道。
夏朗嘴角上扬:“你想来随时来,不用写通知书。”
“合着你写的就是通知书?”江熠带着玩笑的语气质问道。
夏朗留下一句“我怕你不同意”便向前跑去。
这个季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从蒙蒙细雨到瓢泼大雨再到牛毛细雨不到五分钟。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里面面相觑。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停哦。”江熠手里拿着手机,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要下到明天早上,现在也许是这场雨最小的时候。
夏朗:“那怎么办?”
江熠打开手机,正准备找自己的司机给自己送一把伞的时候,夏朗开口了。
“跑吧。”
见此,江熠收起手机脱下衣服顶在头上。
两个人冲出门外,雨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此时他们不在意因淋湿而紧紧贴在身上的衣衫。
一路上风驰电掣,最后还是被淋成落汤鸡。
江熠进了家的下一秒就被推进卫生间。
“你先洗。”夏朗关上卫生间的门说道。
厕所里的地方非常小,几乎伸手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只手大的洗手台如同摆设,开个水龙头都会溅得满地。
“开下门。”夏朗在门外说道。
江熠推开门,夏朗一手拿着一个蓝色的洗脸盆一手拿着一个小板凳。
将东西放在洗手台下:“洗手台有点小,你接到盆里面洗吧,还有你的衣服湿了先穿我的吧。”
左手洗脸盆里还有一块毛巾,洗漱的东西,还带着包装,胳膊上挂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想起上次来他家,洗脸都是在外面的水龙头随便抹了一把。
江熠只是简单冲个澡,叮铛咣当一阵子,不是碰倒这个就是碰倒那个。
打开门,夏朗就站在卫生间外。
“你要上吗?”江熠试探的问道。
夏朗打量片刻后,说道:“我看你是不是在里面和花洒打了一架。”
江熠立刻把毛巾盖在头上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