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坦诚让陆清让心头一颤。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承受着思念的煎熬,程念也同样在数着分别的日子。
「我查过了,后天早上最早的一班高铁。」程念继续说道,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大概十点就能到家。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不用麻烦。」陆清让轻声说。「不麻烦。」程念的语气坚定,「我想给你带点什么。这边有一家很出名的糕点铺,他们家的桂花糕做得特别好,我想你会喜欢的。」
两人又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大多是程念在说,陆清让在听。但这次的通话与以往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微妙的氛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在电话线的两端静静流淌,将两颗心拉得更近。
挂断电话后,陆清让在窗边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她看着窗台上的雏菊,突然想起应该给它换水了。
她走进厨房,接了一壶水烧上,然后找出花瓶,仔细地清洗。这些平日里由程念负责的小事,今天做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她学着程念的样子,将花枝轻轻取出,修剪根部,再重新插入装满清水的花瓶中。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摇曳,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用心。
换水的时候,她不小心碰掉了一片花瓣。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料理台上,柔软而脆弱。她轻轻拾起,放在掌心端详。
想念,大概就是这样吧——看似微不足道,却无处不在。它藏在每一个习惯性准备两个杯子的清晨,藏在每一次看到对方爱吃的水果时的下意识购买,藏在每一个想要分享却无人倾听的瞬间。
她打开手机,看着和程念的聊天界面。那句「你不在,家里很安静」依然停留在屏幕上,像是一个勇敢的印记。
犹豫片刻,她又打下一行字:「回来的时候,带一束新的雏菊吧。这些快要谢了。」
这次,她没有等待程念的回复,就按下了发送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期待。
她知道,有些改变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这一次,她不想回头。那个总是将心事深埋、将需求隐藏的陆清让,正在学习如何坦诚地表达自己,如何坦然接受被爱与被需要。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缕微光从云层中透出,浅浅地映在窗台的雏菊上。那些白色的花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纯净,像是预示着某个崭新的开始。
陆清让轻轻抚摸着花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红笔。这一次,那些论文上的文字不再模糊难辨,而是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专注地批改着,不时写下详细的评语和建议。
批改完最后一篇论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厨房准备晚餐。冰箱里还有程念包好的馄饨,她取出一份,烧水,下锅。看着在沸水中翻滚的馄饨,她忽然觉得,一个人的晚餐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饭后,她照例服药,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落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她翻开书页,却久久没有阅读。思绪又飘向了远方,想象着程念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整理研讨会的笔记,还是在和新的朋友聊天,或者,也像她一样,在想着对方。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程念发来的照片。一束含苞待放的白色雏菊,被精致的包装纸包裹着,旁边是几盒看起来就很可口的糕点。「都买好了,就等着后天带回来了。」程念在消息里写道,「真想快点到家。」
陆清让看着照片,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回复道:「路上小心,我等你。」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掩饰。简短的七个字,却承载着这些天来所有的思念与期待。
她知道,从她说出「想你」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迈进了一个新的阶段。那些曾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顾虑与不安,正在被这份双向奔赴的思念一点点融化。
夜深了,陆清让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息的雨声。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是程念发来的晚安消息。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内心久违的平静与满足。
后天,十点。她开始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期待着那个带着雏菊和糕点归来的身影,期待着再一次拥抱那个让她重新学会思念的人。在这个秋雨初歇的夜晚,陆清让第一次发现,原来坦承思念,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而那些因为分离而产生的空缺,终将被重逢的喜悦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