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陆清让看着程念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看着身后女孩毫不掩饰的、充满倾慕和喜悦的眼神,心里那堵冰墙,又融化了一角。她没有推开程念的手,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温暖的重量停留在自己肩上。
那天,她们买下了那套衣服。回家的路上,陆清让手里提着购物袋,程念依旧轻轻挽着她的手臂。秋风拂过,带着凉意,但两人相贴的地方,却温暖如春。陆清让没有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步伐却比出门时轻快了许多。
日常的陪伴也变得更加自然亲密。程念看书时,会不自觉地把头靠在陆清让身边的沙发靠垫上,发梢有时会蹭到陆清让的手臂。陆清让起初会微微挪开一点,后来便也习惯了,有时甚至会在她靠得太近时,下意识地调整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有一次,程念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论文资料,陆清让坐在沙发上看书。程念大概是坐久了腿麻,想起身时一个趔趄,陆清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念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回头对她粲然一笑:“谢谢老师!”她的手顺势覆盖在陆清让扶住她的那只手上,紧紧握了一下,才松开。那短暂的交握,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陆清让看着自己刚刚被程念握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种奇异的、久违的保护欲和被人需要的感觉,悄悄在她心底滋生。
夜晚对于陆清让来说,依然是难熬的。但程念的存在,像一盏守夜的灯。她会陪陆清让待到比平时更晚,有时会找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一起看。客厅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屏幕上光影变幻。
陆清让吃过药后,容易昏昏欲睡。有一次,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程念发现时,电影已近尾声。她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和音响。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程念蹲在沙发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陆清让的睡颜。睡着的她,眉宇舒展,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忧郁和挣扎,像个无害的孩子。
程念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陆清让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珍视。陆清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感受到了这温柔的触碰,却没有醒来。
程念就那样蹲在那里,看了她很久。最后,她俯下身,在距离陆清让额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她能闻到陆清让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和药味混合的气息。她没有吻下去,只是极轻地、用气息说道:“晚安,老师。好梦。”
然后,她为她盖好毯子,检查了门窗,才悄悄离开。
第二天,陆清让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对于自己昨晚竟然在程念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感到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醒来后未曾感到的、奇异的安宁。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噩梦。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秋日明媚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她看到窗台上那瓶早已干枯的雏菊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盆绿意盎然的、肉嘟嘟的多肉植物,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她拿起便签,上面是程念清秀的字迹:“老师,这个小家伙叫‘生石花’,很好养,不用经常浇水,看着它就会觉得生命很顽强。:)”陆清让看着那盆小小的、看似不起眼却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带着笑脸的便签,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田,驱散了清晨醒来时常有的那份空虚和沉重。
她拿起手机,给程念发了一条消息:“花看到了,很可爱。谢谢。”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程念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是一个可爱的、抱着爱心的小兔子表情。陆清让看着那个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生平第一次,点开了表情库,笨拙地寻找了一会儿,最终也回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看着那个代表着自己的笑脸表情出现在对话框里,陆清让放下手机,走到那盆生石花前,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它饱满的叶片。冰层之下,暖流涌动。春天的脚步,似乎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