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清让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扫过程念所在的方向,却没有停留。片刻后,她继续迈开脚步,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
程念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再跟得太近,把距离拉到了二十步开外。这个距离依然能闻到那股雪松香,只是淡了许多,需要更用心才能捕捉到。
她看着前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是老师,自己是学生,这个身份注定她们之间永远保持着某种距离。
快到校门口时,陆清让在一家花店前停下。程念躲在对面的巷口,看着她仔细挑选着含苞待放的白色雏菊。花店老板娘似乎和她很熟,笑着递过一个透明包装袋。陆清让接过花时,低头轻嗅的动作温柔得让人心动。
那一刻,晨光恰好穿过雾气,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捧着那束白色雏菊站在花店门前,风衣下摆随风轻扬,整个人像是从古典画作中走出来的仙子。
程念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将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随后,陆清让转身走向校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程念依然站在原地,直到那股雪松香气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才慢慢挪动脚步。
这一天的语文课,程念始终不敢直视陆清让的眼睛。
每当陆清让从她身边走过,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飘来时,她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可她的心思早已飘远,飘回那个雾气朦胧的清晨,那个捧着白色雏菊的侧影。
"程念。"陆清让突然点到她的名字,"请概括一下这段的中心思想。"
她慌乱地站起身,却在抬头时对上了陆清让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开始发烫。
"请坐。"陆清让轻轻颔首,"下次要认真听讲。"
这句温和的责备让程念整节课都心神不宁。她反复回想那个眼神,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老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那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放学后,程念特意绕到早上那家花店。老板娘正在整理花架,看见她便笑着问:"同学,买花吗?"
"早上...是不是有位老师来买过白色雏菊?"程念鼓起勇气问。
"你说陆老师啊?"老板娘笑容更深了,"她每周一都会来买一束雏菊,说是放在办公室里能让人心情愉悦。"
程念的心轻轻一动。原来那是陆老师的习惯。
她买了一小束相同的白色雏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回到家后,她找出一个玻璃瓶,把花插进去放在书桌上。清淡的花香弥漫在房间里,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她在校门口再次闻到那股雪松香气时,她才恍然大悟——雏菊的清香,终究不及雪松的冷冽让人难忘。
从那以后,程念开始留意所有带有雪松香气的东西。书店里的香薰、商场里的护肤品、甚至路过行人身上的香水味。可是没有一种,能比得上那个清晨,在雾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来的,独属于陆清让的气息。
有时她会想,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味道如此执着?也许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窥见过老师不为人知的温柔一面。
而这个秘密,就像那个清晨的雾气一样,终将随着太阳升起而消散。只有那股雪松的冷香,会一直留在记忆深处,成为青春里一个不敢言说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