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忆起,“灵墟”就没这么狼狈过。
一边躲避铺天盖地密如牛毛的杀招,一边还要留心探查附近的空间波动,本就不适配的世界连磨合的时间都没有,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被“末世”的情绪感染,伤口又火上浇油地隐隐作痛,它窝火地一咬牙,猛地站定,迎面扑来的杀招静止一瞬,随后纷纷落下。
这世界就算整个崩了也和自己没关系,那还顾忌什么!
它催动仅剩的所有力量将“末世”狠狠砸进地心,趁此机会,看不见的透明波动以它为中心横扫而过!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张连星缓缓睁开眼,二话不说踏出灵府。
碎山劈海的力量随着望过来的目光一同到达,眨眼间将她吞没,张连星闪身疾退,耳畔却被骤然响起金属相接的尖锐声刺穿!
张连星抬手,衣袖滑落间,戴了许久的金属环碎裂成几块,失去了光泽落到地上。
眨眼间烛立彦已经重新恢复人身,一跃而起拦在尾随而来的“末世”面前,话却是对着张连星说的:“它的任务完成了,回头给你换个新的。”
“狂妄!!”
话音未落,“末世”立时攻上!
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无形无色,又足够霸道,可烛立彦却仿佛开了透视,强悍的攻势半分没沾到,反而笼罩天地的那张大网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绀色火花镶了一圈边。
霎时间火光大盛,顺着它铺天盖地烧了个通透,削铁如泥的骨状物如棉花般片片剥落,坠下一片幽静火雨。
天道的力量常人根本无权触碰,眼见着火势顺着能量脉络朝它扑来,“末世”急忙赶在那之前断开骨须,失声大吼:“不可能,你是什么东西——”
烛立彦不理,于一片幽蓝中抬眼,眸中的妖紫色终于无所遁形,星辰般大亮。
这边杀意暴涨缠斗到一起,张连星收回目光,轻巧地一侧身。
天道快,张连星也不遑多让,几道残影转瞬之间于千百里内的几处同时出现,扭曲的空间与瞬发而出的白雷交错,恣肆耀目。
“灵墟”冷笑着:“你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老朋友。”
张连星撩起眼皮,不作理会。
不管魔族还是天道,只要出手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从前盛清调侃她天王老子都不怕,眼下与天道正面为敌,她果真不怕,哪怕深知胜算不高,也还有闲情抽空看一眼另一边的情况。
这一看,刚好对上另一道投过来的目光。
视线交错之际,隐约能窥见千年之前移山平海的凌厉身影,最初的天声尊长大约就是现在这样,不惧天不畏地,意气风发得令人心动。
烛立彦火速调开头,稳了稳心神。
再多看一眼,以后就硬不起心肠扣她的酥饼了。
正是错开视线的这一瞬间,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漩涡突然出现,还不等触及张连星的发尾,突然被一朵绀色幽火拦下。
“灵墟”心中一凛,暗暗咬牙。
那烛龙分明没在看这边,在与“末世”缠斗的状态下也没见吃力,甚至游离于战场之外,防范着一切可能的偷袭!
他们只在时空乱流中短暂交过手,那时他只守不攻,被一次次撕碎也不还手,没想到竟然一直藏拙!
万年来没遇到过这等狠人,怎么一下就来俩!
可烛立彦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头都没回。
他恨透了从前的无能为力,现在拼着死在这里也不能有人动她,连个人形都没有的彩色烂泥更不行。
胡乱抛洒的能量散落各处,将时空的缺口拉扯得愈来愈大,扭曲的边缘缓缓开始消散,一时间天地至暗,整个星球震颤着发出悲鸣!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几道手臂粗的墨色锁链凭空出现,将横冲直撞的“末世”兜了个正着,明明没有形体,却在锁链的捆绑下动弹不得,死死扣在原地。
“灵墟”意识到什么,霎时间僵立原地,足可劈山的雷光打在身上也硬生生受了。
它明白那是什么。
天道虽说是一方主宰,可也是受封行事,从前只在升任天道时听说过神罚的存在,可千万年以来从未见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想到自己曾经做下的事,虚幻的身体仿佛也出了一身冷汗。
遮天蔽日的锁链却没有搭理其余人,顺着天空的脉络将巨网尽数缠绕逮住,越捆越紧。
铁器碰撞的锵啷声和着令人牙酸的惨呼,几息之间,绵延万里的庞大身躯被硬生生压缩成巴掌大的球体,弹跳着落到地面,根茎蟠扎而上,封印般密密麻麻爬满了表面,抽出嫩绿的枝丫。
等到黑色的光芒熄灭时,“末世”也彻底安静下去。
早猜到它们也有限制,如今看来比想象中残暴得多。
张连星随手擦去下颌的血迹,余光捕捉到快步赶来的身影,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在一片温暖中笑眯眯扭头:“见到家长怕得说不出话了?”
“灵墟”不吭声,感应到属于神明的威压渐渐消散,才阴狠地瞪她:“难道你连这也——?!”
生死的威胁之下,过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将前因后果仔细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