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像是影片开场前的电影院,靠近座位时才能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周围观众的面庞。
我走到降谷零旁边的位置坐下,他全程目不斜视,俨然已经忘记昨日在湖边见到我和诸伏景光的事情。
依照降谷零的记忆力和洞察力来推测,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时间线还在捣鬼,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过我的出场。
但我确实拿着正确的票进来了。
除我以外,这场异常自始至终只发生在了一人身上。
***
演出很快就开始了,台前的布幕缓缓拉开,聚光灯“噌噌”几声逐个开启,照亮了舞台中央的几位乐手。
对于一个沉迷在动画和游戏中的御宅族来说,我上次看这样的场景还是在《轻音少女》里。
我既不是资深乐迷,也不是偶像宅,最熟悉的歌是各类术力口和OP、ED,最喜欢的歌是「Butterfly」。
如果不是掉入了混乱的时间线,我很难想象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来看一场乐队演出。
况且还是一个由未来狙击手出任贝斯手的乐队的演出。
我不禁哑然,觉得这样的文字排列组合显得有些幽默,又意识到这样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是不可复制且弥足珍贵的。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诸伏景光来说。
虽然我对线下演出并不热衷,但随着乐曲激昂鼓点的步步推进和主唱通透明亮的高音,我还是不自觉地和人群一同站了起来,随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这周围也不乏乐队的死忠粉丝,一字一句地跟唱着,色彩各异的应援棒在黑暗中闪烁舞动。
我渐渐被这样的气氛感染,耳边像是忽然静了下来,过滤掉了嘈杂喧腾的应援,只听得到舞台之上的弦音。
一下子,像是变焦镜头扫过,我觉得观众席在背后落得好远,聚光灯却变得近在咫尺。
我看着台上的贝斯手扫弦为歌曲垫上低沉的底音,想起诸伏景光说过他更喜欢这个乐队里的这个位置。
于是,很突然地,我心上涌起了一种近乎于庆幸的情愫。
——我庆幸自己拒绝了首领的好意,选择自己前来解除循环。
——我庆幸我还有机会能救下hiro。
半小时的演出很快接近了尾声,主唱在talk阶段忽然打趣起了诸伏景光:
“我们的贝斯手今天似乎很努力啊,明明平日里都没什么存在感。”
“问题是贝斯本来也没什么存在感诶,不是都说删掉也很难被发现吗?”键盘手也顺势搭腔玩起了贝斯梗。
“喂喂……”诸伏景光调整了下面前的站立式麦克风,跟上了队友吐槽的节奏,
“这么说贝斯,即使是我也会生气的哦。”
“今天的贝斯手才是主角哦,这毕竟是诸伏前辈的告别演出。”鼓手接话道,“但除此之外,我也很好奇前辈今天这么活跃的理由。”
“因为邀请了重要的人来看毕业演出呀。”诸伏景光笑了笑,依言在台下搜寻起来,目光扫过我和降谷零所在的第一排正中。
我不能肯定这目光的焦点最终落于何处。
在观众的起哄声中,诸伏景光重新看向拿着麦克风的队友,调侃道:“最后一首歌了,不如把主唱的位置也让给我吧。”
一时间,台下响起掌声雷动的轰鸣。
乐队就这样在舞台上演完了一出小品似的talk,最后一首歌竟真的由诸伏景光担任了主唱。
轻盈的前奏随着乐手指尖的拨动流淌而出。
出乎我意料的,他选了一首我十分熟悉的歌曲。
是一部很出名的动画电影的主题曲。
『操场上你奔跑着的身影,像是天空中无拘无束的浮云。』
诸伏景光的嗓音本就清越和煦,配上娓娓道来般的叙事性乐曲,让听众都不由安静了下来。
他的确在压轴的歌曲里,成为了这场演出当之无愧的主角。
『在无尽的时光里,是与你的相遇……』
我听着这首熟悉的曲子,慢慢跟上了诸伏景光的吟唱。
站在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中,我抬眼望着灯光闪烁的舞台,似是恰巧与贝斯手灰蓝的眼眸四目相对。
在弦音渐渐收尾的时候,我也同样哼唱出声……
『在这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的季节里。』
『哪怕不能忆起,我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