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陆生第一次索要母亲。
夜深露重,奴良组唯一的孩子被毛娼伎和雪女哄去睡觉,不让他熬夜太晚以致伤了身体,影响身体生长。陆生正是长个的时候——
他以前病着的时候,因为太虚弱而长得很慢,都五岁了还跟普通人类孩子三岁似的。他还在襁褓牙牙的时候,很多次鲤伴都以为这孩子会早早夭折。那样羸弱不堪,别家孩子都能跑会跳的时候,他还因为骨骼太脆弱、肌肉无力而不良于行,只能每天被妖抱来抱去。
而如今,有了悬珠之后,在过去五年里没有什么进展的成长似乎要一蹴而就。陆生每晚半夜被止不住的腿疼扰醒,即使每天奶制品不断,甚至从人类社会买来高级钙补品也无济于事。于是鲤伴晚上无事的时候便会陪在陆生身边,待他被疼痛惊醒的时候用治愈力缓解这份痛楚,哄他再度安眠;倘若有事务或百鬼夜行,也会在走之前施以力量帮他缓缓,滑瓢这时候也会帮忙,用热毛巾帮陆生敷一敷……
奴良家没有女主人,以前有过尊贵的两位,却也随着时光再也不见了。滑瓢已经退位,没有续弦的心思,他的爱情似乎全给了珱姬,无一保留;而自有了陆生之后,从前总被组里整日唠叨另取和子嗣事情的鲤伴也得了清净。也不是没妖问过陆生的生母是谁,鲤伴的回复却只是微笑:“这很重要吗?”询问的妖怪被这样回复,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是了,原本就是如此。对于奴良组的一众妖怪来说,其实奴良鲤伴的夫人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许是太古就有的传统,亦或者传承本性,血脉和力量对以兽性为主和思考方式的妖怪们来说是重中之重。这无可厚非,妖怪社会里力量即是一切,两性平权也全是基于实力至上的。弱肉强食,没有比妖怪世界履行的更残酷,更彻底,却也更简单的世界了。
奴良陆生的存在对奴良组的妖怪们来说是希望,是未来,是延续强大的可能性。所以二代目不愿坦明少主的生母,他们想想也就不去追问了。但是对于奴良陆生来说,他的母亲是谁?这是他本应当知道,也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事情。奴良鲤伴没有权利搪塞他,隐瞒他。
那孩子在他怀里,声音极为轻细又带着浓稠失落的问:“想到地狱里去……想去看看她,只偷偷看她一眼就好……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从来不来看看陆生……”到最后夹杂着哭腔与哽咽的时候,鲤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用力的抱着他,给他更多温暖。
鲤伴一直想着,陆生没有母亲,所以他这个父亲要给他双倍的爱。可无论如何,母爱都是无可取代的。鲤伴自嘲,陆生以前从来不询问母亲,他心里其实是自私的松了口气的。自陆生出现在奴良家的那一日,奴良组从没放弃追查陆生的生世和生母,可如今却一无所获。即便鲤伴想要坦诚相告,他也无话可说——那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呢?
鲤伴有珱姬这样温柔优雅的母亲,他是在母爱的沐浴下长大的,他知晓母爱是何等的珍贵存在,也知道被母亲爱着的孩子有多么幸福。而他曾经从珱姬那里获得多少爱护,他便不由自主地想着,他的陆生失去了多少。而这样一想,奴良鲤伴只觉得心口酸软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