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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并非第一次在云端看奴良组的领地,也绝非第一次百鬼夜行,但没有过去的任何一次能比拟得上今次。他被父亲鲤伴架在肩头,御风在云雾风雪中,身后追随着浩浩荡荡的各路妖怪。鬼火幽幽,寒月皎皎。奴良组的妖怪们笑着闹着,快意都被风吹到目不能及的遥远之处。
年幼的滑头鬼抿着唇,一金一红的异瞳里流光闪烁,开心舒展在眉梢,旁的情绪则被轻描淡写地掩藏在瞳眸深处。人类状态时那只褐色的眼睛在他妖化后变成了饱血的赤红,而被「天神」强行交换来的金瞳则如初的保留了下来,是跟妖化后的奴良鲤伴一样的鎏金色。
也是与奴良滑瓢如初一辙的妖金瞳。
夜色里霓光缤纷的城市,葱郁沉默的森林,黑黢连绵的山峰,还有不息的河川。奴良鲤伴在这片他所熟悉的领地战斗过,甚至开拓到更为辽阔的地方——陆生用力地摁着自己胸口,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触碰到了作为魑魅魍魉之主的奴良鲤伴,也是第一次觉得带领奴良组走向鼎盛的二代目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缥缈在妖怪们的漫漫赞声,供在神龛的死者牌位。
环着俊美魑魅魍魉之主的脖颈,年幼滑头鬼眼睛凝望着前方,同奴良鲤伴的目光落在一处。他不敢眨眼,怕掉出来连串的迎风泪。他倔强的,强词夺理地认定眼底的泪意是因风而生的。反正无妖窥见,连举着他的奴良鲤伴都不知晓,天地寥寥也不会同他争辩。
非常没出息,再一次有损男子汉颜面,奴良组三代目威严的——还是有一滴眼泪意外的,无声无息地掉进了奴良鲤伴的黑发里。陆生紧张局促的抬手抹眼,掌心里湿漉漉一片。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想起自己站在烟雾缭绕的奴良组灵堂里,呆望奴良鲤伴牌位的晦涩过去。
谁杀死了父亲。
他无知年幼的小脑袋里装满了这样的疑惑,怔仲失神地想。死亡离他一步之遥,却也如隔天堑。失去了奴良鲤伴的奴良陆生连哭泣都忘记了,母亲只顾对着灵位捂脸垂泪的啜泣声;爷爷抱着他,说着他一点也听不懂的话——『什么都不需要知道,陆生,我只有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奴良组都没有欢笑声,妈妈时常望着他的脸莫名掉眼泪。连冰丽,首无,毛娼伎,黑田坊和青田坊他们也是如此。
冰丽的眼泪会变成细细碎碎的冰珠,砸在脸上疼极了。陆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哭泣,他有着更深的难过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入夜,梦里全是穿着那身绿纹和服倒在血泊里的奴良鲤伴,黑发都被那大片鲜血染红了。陆生又怕又痛,爸爸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逃,陆生』,可陆生不知道爸爸想要他逃到那里去。
但陆生知道,那时他只想逃进奴良鲤伴的怀里。
时隔十四年零三个月,奴良陆生才将奴良鲤伴死后没能流出来的眼泪掉出来——他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不需要遇到危险再无措害怕的逃走了——可鲜活的雅痞又强大的奴良鲤伴却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像以前那样保护着他,不让他遭受丁点伤害和痛苦。明明应该幸福微笑的时刻,陆生却像当年难过入骨时流不出眼泪那样,现在一点也没办法勾起唇角。
什么嘛,这样实在太奇怪反常了。
奴良陆生觉得自己被悬珠抵消的一亿病毒转道去侵蚀了他的脑子,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呢?止不住痛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淌散在风中,成了夜深露重。再没有任何一刻,陆生想要挽回父亲死亡的悲剧未来,稍稍有些感谢「天神」了。
人生能重来一次,真的,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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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那晚之后,身负病毒一亿的奴良组小少主没再生过病,身体逐渐健康强壮,生龙活虎起来。并且第二天,才结束总会的奴良组又聚齐麾下七十二堂口的妖怪头目。
这次总会是为了庆贺奴良家第三代小少主成功妖化,且在宴会前,奴良组二代目金口玉言宣布——奴良陆生将是奴良组三代目候选的重大消息。
以后不再是总会上的吉祥物,也将有自己正式身份和重要地位的奴良陆生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是重塑他三代目高大威严形象的重要一步!也将是他超越父亲奴良鲤伴,成为比奴良滑瓢和奴良鲤伴更强大的妖怪之主的第一步!对此洋洋得意的陆生顶着还没四岁半的幼童壳子,精致可爱的脸上一团稚气,半点看不出未来魑魅魍魉之主的伟大来。
也是从这一天起,他就一点都不肯再让滑瓢和鲤伴抱在怀里了。
“明明还是个小不点,那么快长大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