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停止住脚步的野兽群还在继续向前,地面剧烈的抖动彰显着危机并未远离。
沈珏背靠着监管室的大门,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草,太邪门了。”
兽状超类生物通常是处在无法战胜野性驱使的状态,因此他们极易被血腥刺激感官,从而丧失理智。但如今,这些超类生物甚至失去理智到直接形成了兽潮。
沈珏很快便想到了——药物控制。
有些抓捕者或许就是被药物侵蚀了神经,从而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思想,有些还没被彻底操控,便因眼前利益或对后续痛苦的逃脱心理,而主动选择了服从。
不知过了多久,沈珏才平稳住呼吸的频率。
他已经无从去想景蛇究竟去了哪,毕竟有前车之鉴,在测试世界内死亡并不代表彻底死亡,张监管之所以会死亡,是因为他在测试世界内连续死亡了两次——这超过了他精神体所能承受的损伤极限。
所以他才死了。
景蛇的体内还有景惟的存在,他至少能承受三次的死亡,沈珏完全不必为他操心。而且,就算沈珏想要救他于水火之中,也是有心无力,毕竟他现在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等待兽潮彻底离开。
沈珏伸手扯掉脸上的面罩,深吸口气,才抬起脚步,向监管室深处走去。监管室他进过不知多少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原因、不同的罪名,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在如此仓皇的情况下逃进来的。
这个让他承受刑法的痛苦地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成为他的庇护所。
沈珏自嘲一笑,他走到唯一一把束缚椅前,准备坐到上面,稍作休息再重新调整战略计划,毕竟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监管局的阴谋诡计要比他想象的多,超类生物在监管局内所遭受的罪孽也比他想象中要重。
如果他没逃出监管局,以后或许也会成为那些“叛徒”中的一员,被操控、被驱使、被迫成为麻木的傀儡。
但沈珏的手刚搭到束缚椅的边缘,束缚椅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掌控了般,开始缓慢地旋转角度,直到完全背对着沈珏,它才停止。
沈珏后退几步,几秒后,束缚椅再次发生转动,可这次,它的上方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多了个坐着的男人。
苍白的面孔,无力的□□,他看起来毫无威胁力。
沈珏眯起眼睛,并未主动发起问题。
男人麻木地转动眸子,盯着沈珏几秒后,倏地笑了。这抹笑太过诡异,肌肉僵硬得像被针线串连起来的破布。
他说:“你不用怕我,我是普通人类。”
沈珏没信。
因为眼前的男人长着和裴宁渝一模一样的脸。
他将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了遍,发现这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疤痕与针孔,完全是副正在被虐待的模样。
“你是谁?”沈珏问。
男人愣了几秒后,说:“我不记得。”
“真的?”沈珏控制不住嘲弄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裴宁渝的另一重诡计。
沈珏发现无论他走向怎样的局面,裴宁渝都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始料未及的地方。于是,沈珏干脆放弃抵抗,他毫不在意地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抬起眼皮盯着“裴宁渝”,随口问:“这次不会还想问我要不要喝你的血吧。”
男人脸上出现一瞬茫然的表情,但很快,这份茫然便转变成了麻木的平静。他伸出胳膊,将手腕对准沈珏所在的方向,说:“你是新来的监管者吧,自己动手就好,我不会反抗的。”
沈珏盯他几秒,发现这人的表情不似作假,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被裴宁渝反复玩弄诱骗的经历实在是深入骨髓,一时之间,沈珏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发现沈珏一动不动,也不放下手腕,就那样像个木头人似得举着手臂,仿佛只要沈珏没给出他下一个指令,他就没有随便动作的权利。
沈珏眼底的神色变了变,干脆说:“裴宁渝你这是搞什么花样?”
“裴宁渝”歪了下脑袋,他变得瘦了许多,尖尖的下巴、凌厉的骨骼弧度却没有过度冒犯的攻击性,反倒让人深感他的无助。
他一字一顿道:“我姓裴,但没有名字,我是01号,他们都叫我裴一。”
沈珏眯起眼睛。
姓裴,还是01号。
信息都对上了。
但他怎么可能叫裴一?
沈珏干脆顺着他的戏往下接:“你不是说你是普通人类吗,据我所知,监管局内的01号是能力最强的超类生物吧。”
“我曾经是。”他说:“他们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真正成为了普通人类,可改造的代价是日日夜夜的疼痛,对疼痛的抗拒让我的身体状态在人类与超类生物之间反复跳跃,我的身体成了普通人类,我的基因还刻着超类生物的标记。”
于是,普通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超类生物“劣性基因”的反复发作,他就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那些人说他是最成功的实验品。
他好痛。
痛得想要死掉。
沈珏摊开掌心,蛇鹫从皮肉之下钻出,飞到裴一的面前,敏锐的鸟类嗅到了面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无力与痛苦,它扇动着翅膀,站到裴一的肩膀上,用尖喙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脸颊。
蛇鹫认为他是无害的。
沈珏自然不可能再次落入裴宁渝的圈套之中,他点点头,说:“蛮可怜的,原来这就是你故事的下半部分,好了,现在我都知道了,咱俩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裴一垂下漆黑的眼睫,他似乎也察觉到面前的人并非来取他血液的监管者,犹豫着放下了手臂。
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监管者以外的人了。
于是他问:“你是超类生物吗。”
沈珏“啧”了一声,觉得裴宁渝演傻子演过头了。他的蛇鹫还站在他的肩膀上呢,他居然能问出这种弱智问题。
“你说呢。”沈珏听见外头属于兽潮的声响已经减小到了一定范围内,觉得差不多是可以出去的时候了,便撑着地面站起身,将面罩重新拉起,遮住脸。
裴一盯着他的眼睛,缓慢眨了眨眼,几秒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要快点儿逃了,不然,你会像我一样变成普通人类。”
“这是威胁吗?”沈珏问。
“不是。”裴一说:“在监管局的超类生物只有三种结局,死亡,臣服,实验体。”
“你不会臣服,应当也不会死亡,成为实验体的滋味很难受,你不会想体验的。”
沈珏觉得裴宁渝演戏的功力又提高了,哼笑了声,蹬鼻子上脸道:“原来你这么佩服我的能力,都觉得我绝对不会死在监管局了。”
说完,他没再等待对方的反应,直接走到门前,唤醒异能准备冲出去。
在兽潮引起的震动频率变化的一刻,他倏地用异能炸开大门,直接跑了出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裴一呆愣愣地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漆黑的眼珠出现在裴一的身后。
纤细的手指搭到裴一的肩膀上,裴宁渝的脸从黑暗中出现,他说:“原来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