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长的书桌台面堆叠着一摞文件夹,旁边是宽屏显示器,两者隔断视线,坐在桌前无法看到对面。
叶凛正处理工作,目光投在文件上却不能专注。
他可以感觉到屏幕背侧充满期待的视线穿过屏幕投射而来,更不用说桌下两条不安分的腿悠悠摆来晃去,不经意擦过膝头,让人心猿意马。
纪言返校后,纪简依然留在了主卧。可能是忘了,可能是懒得折腾。叶凛觉得记性差一点,惰性大一点,在这个时候是优点。
不过,他再这么撩拨,今晚别想睡了。
“有什么事?”叶凛埋头在文件里问道。
纪简坐在转椅上脚一蹬,一个侧滑,从屏幕一旁露出半个身子,但没有开口。
叶凛忍不住抬起头,只见他支起胳膊撑着脸,目光热烈。
“忙完了?”
他眼眸亮若星辰,嘴角漾起的笑似涟漪泛到了叶凛心里。叶凛捏着手底厚厚的文件纸,嘴里胡说,“快了,找我什么事?”
“言言不是说春假还要回来。”
叶凛应了一声,这个他听到了,不明白纪简想说什么,“然后?”
“我们谈谈续约的事?”
叶凛先是一愣,隔了几秒才明白了意思。纪简也适实提醒,“我们的合同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并不长,两人相处的点滴都像是昨天刚发生一般。但三个月也很久,久到他已经遗忘了还有合约的存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原来是靠着合约维系。
他可算的真清楚,还想着要续时长。没有纪言的这一出,他是不是到期就想收房赶人了?
如果续了约,还是有期满的时候,续约不过是把这个结果延迟发生。
“不要。”
叶凛生硬拒绝,说完低头看手底的文件,能感觉他周身散发寒气。
纪简一头雾水,愣愣望着,实在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的。
“你不吃亏的。”纪简试图给他算这笔账,“本来这四个月到期后房子就该归我了。续了约,这期间还是你让我干嘛就干嘛,多一个使唤的人,你没有一点损失。”
叶凛头也不抬:“我不缺佣人。”
纪简算是听明白了,让他放开了谈条件,“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有的,都能换。”
换?叶凛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瞬想抬头,但不知道眼神会不会泄露心底的失望,终是忍住了。
他想要的东西不是靠交换能得到的,或者说靠交换得来的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洋洋洒洒又开始写字,像是回答,又像是拒绝,闷着声,“假装情侣的戏我已经演够了,不想再骗人了。”
纪简品了品话中的味道,吃不准意思,但明显是没答应,他心里一阵失望,嘴里不自觉吐露,“到时候给言言说分手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凛眸光暗了。
他怎么能把分手说得这么随意?他不会觉得舍不得,不会想念,内心无波无澜,对他最大的影响就是怎么和弟弟交代?
忽然间,叶凛终于读懂了纪简的感情。
他或许会喜欢别人,但这份喜欢额外的情感。对他最重要的永远是弟弟,在确保了弟弟之后,如果还有剩余的情绪和精力,他才会喜欢别人。
或者更直接些,就是没那么喜欢。
想到这里叶凛笔下力道加重,批注的字几乎要穿透纸页,语气不善,“我还要工作。”
这是逐客令,这句话纪简听明白了。
“好,你先忙。”他知趣地起身,将椅子回归原位,合上门退出书房。
玻璃移门隔绝了卧室的声响,叶凛抬眸视线越过文件夹,追随着纪简的背影。那道略显挫败的身姿拐向卫生间的方向,大概是要洗漱,准备睡觉。
叶凛看眼墙上的钟,约算时间,纪简睡着前工作应该是不能结束。
这样也好,现在一点也不想抱他。因为合约才给的拥抱,他还没缺爱到这地步。
叶凛心乱始终不能专注,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是凌晨。他离开书房关了灯,一瞬偌大的卧室昏暗一片,只剩床头留了一盏灯幽幽照着,一如往日。
然而看今天的光却和昨天的心境不同,曾经以为是心有在意,今天细品不过都是处事周全。
叶凛心里一阵烦闷,按灭灯,躺上床闭眼睡不着,翻个身去盯罪魁祸首。
黑夜淹没了整个空间,即便盯着也只能看得到隐约轮廓,然而叶凛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呼吸的节奏不对,不是沉睡后均匀舒缓的呼吸,更像清醒时的节奏。他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