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
穹顶极高,象征理性、公正、历史与秩序。石壁镌刻历代统治者的名字,绝大多数是男性,女性的名字零星孤立,被包裹在“贤后”“女帝”的附注中。
阿X被押进来,旁听席坐满。人们看她的眼神在意料之中,一副“她果然会这样”的鄙夷。
此前,阿X被指控为危险人物、秩序破坏者、煽动者和极端分子,大家都认为她把女人的路走窄了。
——这是一个只有在女人身上,才会被使用的指控。
男人被允许失败、犯错、暴虐、昏庸,历史会替侽们找借口;而女人一旦站得过高、音量过大、错了几处,便会被要求为整个性别负责。
“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走?”
审判官是一名女性,声音平稳,语调温和:“阿X,你是否意识到,你的罪?”
“我一直都是这样。”阿X说。
法官蹙眉。
“你本可不必如此。你聪明、有能力,也有机会。只要你松口,只要你不再反复强调‘女人’这个身份,你就可以被纳入系统,你就可以上桌,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你可以被语言认可、被主流接纳、被历史书写。”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劝告意味。
“为什么偏偏要拎着‘女人’这面旗帜,像是明天不过了一样?”
阿X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都是“女人”。女人,女人,永恒的女人,永远脱离不了性别桎梏。因此,她不能进入当今的主流叙事。因为当今一切的人类活动都是依靠女人去性别、将自己的一切特征都去掉,去强迫自己进入这些公共领域,才得以实现和平。
——蛋糕就这么大,饥饿的那一部分人甘愿自己也变成蛋糕给老爷们吃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么,她们也不该站上桌分蛋糕。否则,这会影响当下的和平。
审判庭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
说实话,这些人其实根本不想听到什么有营养价值的回答,也不指望阿X能解决什么社会问题。
侽们只是希望看到阿X服软,有妥协的迹象——犹疑的神色、嗫嚅的嘴唇、飘移的眼神,只要阿X露出一丝弱点或软弱的部分,她就不会造成很大影响。
然而阿X让侽们失望了。
阿X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出生的时候不是一个女孩。”
她抬起头,看向那位法官。
“那么我会。”
一句不激烈的话,甚至平静至死。
但旁观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法官的表情也有一瞬裂痕。
“可现实是,”阿X继续说,“没有如果。”
“人一出生,就已经被分配了要背负一辈子的环境——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血缘、种族、各种被灌输的观念,都是在自己的身体和性别之后,才逐渐被人熟悉学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