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碎的信任、被碾碎的情感,像满地瓦砾,无声地堆积在这个家的每个角落。
“茵茵。”魏雨荷轻声唤道,声音未落,眼眶已先湿润。
“妈妈!”茵茵扭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小鸟般扑进她怀里,“你昨晚去哪啦?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孩子在她怀里腻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小脸,困惑地皱起眉头:“妈妈,外婆和舅舅姨姨昨天为什么来我们家打架呀?还把电视和花瓶都打坏了……”
魏雨荷蹲下身,平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因为妈妈在这里受了委屈,外婆他们想来保护妈妈。”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声音哽咽,“是不是吓到我的宝贝了?”
茵茵用力摇头,小手紧紧抓住魏雨荷的衣角:“我不怕。可是……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妈妈,如果你们吵架,我都不知道要帮谁了。”说到这里,孩子的眼圈也红了,却还努力挤出笑容,用小小的手掌替魏雨荷擦去眼泪。
“妈妈不哭。”茵茵把脸贴在她脸上,用带着哭腔的奶音说:“不管发生什么,茵茵永远都和妈妈一边。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要分开,你就带我走吧。我要跟着妈妈。”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魏雨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想到,这个才五岁的孩子竟如此早熟,早熟得让人心疼。
孩子无条件的信赖与选择,反而让她对自己的失败感到加倍的愧疚——是她,让女儿不能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走吧,我送你出去。”
沈定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漆漆地摊在地上,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满腹无处倾诉的心事。
他俯身抱起茵茵。
孩子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哀求:“爸爸,你和妈妈不要分开好不好……”
沈定卿喉结滚动,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女儿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个在昨夜混战中都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却被孩子的一句恳求击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走吧。”他腾出一只手,伸向魏雨荷。
魏雨荷怔了怔,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粗粝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是不舍,是告别,是歉意,还是对这么多年风雨同路的最后致意?
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姿态走向门口——爸爸抱着女儿,同时牵着妈妈的手。
阳光将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这个家还没有散。
“你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为了茵茵,这婚不能离。我亲人那里我去说。”将魏雨荷送到大门口,沈定卿突然说。
他终究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看着幼小的女儿为父母即将分离而焦虑,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让她再去体验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苦。
有时候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和体面,还是为了保护藏在心头如珠如宝呵护的人。
她们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可以让人为了亲人脸上的笑容付出一切。
沈定卿的话在魏雨荷心里激起千层浪。她看着丈夫紧抿的嘴角,又低头看看女儿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娘家?
弟媳早已明里暗里表示过不方便。
她名下没有房产,积蓄微薄,若真要租房,带着茵茵生活,学费、生活费都是问题。
若是放弃抚养权,她的心又会痛得像被剜去一块。
离婚二字说时痛快,真走到那一步,前路却是一片迷雾。
沈定卿郑重地找沈父谈了一次,沈父大发雷霆。
“她魏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还要忍?”沈父拍着桌子,“那魏雨荷不做家务不管孩子,她家人更是无法无天!这婚必须离!”
沈定卿沉默地听着父亲的斥责,直到老人说得累了,才缓缓开口:“爸,我记得我八岁那年,我妈喝农药自杀后,我整整一年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沈父愣住了。
“茵茵才五岁。我不想她经历我经历过的那些夜晚——抱着枕头哭到睡着,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去上学。”沈定卿看着父亲渐渐柔和的眼神,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沈父终究是绕不过沈定卿的坚持,选择了退让和成全。
他无奈地对大儿子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只要以后不后悔就行。
魏雨荷和沈定卿的事也就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