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平静无波，房九洲的话，如同向深海中投下一枚石子，没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站在霍延曦身后的刘雯，嘴角不由上扬，跟在霍延曦身边那么久的人，怎么会是柔善可欺的小白兔呢？

房九洲想讨好霍延曦，想在下属面前立威，可他偏偏挑了整个中芯集团，骨头最硬的那一个。

“跟劳心劳力，昼夜不歇……的房总比起来，我的确觉得挺没脸，待在市场部的。”

林尘语气稀松平常，仿佛真的在夸房九洲一般。

只有知晓内情的人们，脸上多了几分灿烂与明媚。

房九洲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林尘的三言两语，摊在了众人面前。

若昨天，只是在市场部内小试牛刀，那今天，可是当着霍延曦以及一众人资部的同事，当众打了房九洲的脸。

“房总教训的是，比起您的敬业精神，我这种无名小卒，的确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混蛋！”

房九洲气急，想动手揍林尘，可当着霍延曦的面动手，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的助理乔宇和苏盈赶紧拉住了他。

可苏盈和他牵扯不清的模样，更加印证了，林尘言语的真实性。

“事已至此，要罚款，写检讨，还是集团通报，悉听尊便。”

“林尘！你什么态度，还反了天了你。你目无法纪，上下无度，尊卑不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领导吗？”

房九洲气急，想要挣脱桎梏，给林尘一拳。

他气急败坏的对霍延曦道：“霍总，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管不了！这家伙牙尖嘴利，态度蛮横。我这市场部庙小，实在容不下他！”

一直没有开口的霍延曦见状，眼眸静静扫过对面那人的脸颊，悠悠道：“房总就连最低等的小职员都管不住，我还能期望你管好整个市场部吗？”

“他不是……”

房九洲想解释什么，却被霍延曦打断，“不是什么？昨天公司的通告，写的不够清楚吗？还是房总看不懂中文，需要我给你翻译一下？”

霍延曦凌厉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此刻，房九洲还以为霍延曦是对他管理能力不满。

殊不知，真正令霍延曦不满的，是他昨日，在会议期间，觊觎林尘的眼神！

“清楚，清楚。”

房九洲在脑海里飞速运转，他说的那些话，本意是想试探霍延曦，看看若他不要林尘，霍延曦是否会将他留下。

可霍延曦现在的态度，是不是表明，他真的可以，让林尘滚出中芯。

他一时难以决断。

“为什么迟到？”

霍延曦平静的话语，却为焦灼的氛围，平添几缕阴冷。

本口齿伶俐的人，变得不安、局促起来，他绞尽脑汁，似乎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来敷衍霍延曦。

说他堵车？

那是搪塞乔宇的理由。

可霍延曦是知道的，他没有开车，车钥匙被霍延曦收走了。

说他领导，自己将车开走了，没捎上他？

不，打死他，也不会这么说。

“睡过头了。”

林尘老老实实的讲述了迟到的原因，语气也不似刚刚，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有气无力。

“睡过两个小时，林尘，看样子，昨晚，你真的很辛苦啊！”

霍延曦直白的眼神，戏谑的言语，狠狠扎在林尘的心上，让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鲜血淋漓。

林尘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呢？

霍延曦乐衷于往他伤口上撒盐，他受着，就是了……

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待着霍延曦对林尘的审判。

虽然他的话，已经表明了立场，但在众人眼里，林尘曾是他的人，也唯有霍延曦本人，才有资格决定，林尘的去留。

“你想留下吗？”

霍延曦悠悠开口，看似漫不经心，内心却不由收紧，他想知道，林尘此刻的答案。

想吗？

不想的吧！

可林尘能说‘不想’吗？

不能。

众人只以为霍延曦问的是，林尘想不想留在中芯。

只有林尘心里明白，霍延曦问的是，想不想留在他身边。

换言之，想不想，留下你的命！

距离约定的期限，不足一百天了，他即将熬过不见天日的三年，窥见天光。

在黎明到来的前夜，他自然，想咬牙坚持下去的。

可满身的疲惫，与身体里某处，传来的不正常的讯号，让他此时连开口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开口，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霍延曦露出一丝浅笑，“想留下，就去跟房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