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眼前敌人竟如此可怕,他不由怔忪。
这些年江怀述几尽蛰伏周旋,终于等到了施砚与徐泰二人割席,等到了他的机会。
一古人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施禄昌一朝军功傍身,风光无限,日日沉醉,自抵不过于黑暗与诡计中求生的江怀述。
施禄昌躺在安乐窝里,躺在功劳薄上,而支撑江怀述的,唯有真相大白,善恶得报的信念。
他无所牵挂,以自己做筹码,全力以赴无所顾忌,方得一线生机。
江怀述分明只沉默的望他,他什么都没说,又好似道明了一切。
他要施禄昌惶惶不可终日,在不甘与愤恨中死去,直至闸刀落下的那一刻。
为保万无一失,江怀述临走前,喂他喝下了一瓶哑药。
施禄昌被譬如蔽履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双手尽废,不可言语。在绝望种死去,是他应得的报应。
施禄昌被灌下毒药,猛烈的咳嗽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似溺水之人渐沉,却偏要带再带一个殉葬。
“江怀述,你莫忘,当年之事,你亦在其中!”
不只江怀述,这庙堂,这江湖,无数人都在盼着,看着,盼着善恶有报,看着奸佞自食恶果,受到应有的惩罚。
任施砚如何嘶吼,江怀述一步也未曾停,更不曾回头。
他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坚定,陷害老师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江怀述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江怀述前脚刚走,一个黑影就自房梁一跃而下。
此行虽险,可尹映心别无他法。施禄昌定然知道些什么,此时不问,她便再没有机会了。
方才一谈,施禄昌溃不成军,他颓然坐在草席上,再不半点力气维持那仅有的体面。
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左右不过一死,施禄昌懒得抬头,甚至有些希望来者能即刻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下一刻,一双玉手钳住他的脸,逼迫他抬头。
她带着面巾,可那双眉目分明清秀,看样子是个女子。
“说,七年前,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又是如何陷害沈澜的!?”
“这声音,施禄昌听起来有些耳熟。”
此案沉寂多年,七年都未有分毫动静,倒是今一日,出了两个欲为沈澜翻案的人。
经江怀述一事,施禄昌已不如先前那般震惊。左右他不能言语,便在心中猜测。
想要为沈澜翻案的,定是他熟识之人。江怀述是沈澜的学生,这女子看着年纪尚轻,与江怀述相仿……
施禄昌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他脑中似有一根绷紧的弦,在此刻骤然断开。
他想起这是谁的声音了,前几日他们在宴席上,还见过一面!
施禄昌神情几近癫狂,他想要放声大笑,却只得发出沙哑的,‘呜呜’的声响。
他整个人剧烈的抖动,伤口被牵扯,疼的施禄昌龇牙咧嘴,荒诞、狂妄、扭曲、幸灾乐祸,无数情绪混杂在他的面上,积成诡异的扭曲。
这小娘子夜里孤身一人前来,怕是还恨着江怀述。
江怀述将这些往事埋在心底,断绝了自己的一切后路。
天意弄人,阴差阳错,他的同道人竟将他当做仇人,还日日伴在枕边,真是想想都令人痛快。
施禄昌心底蓦的生出几分庆幸,若不是江怀述将他毒哑,他没准一个不小心,还会说出些什么……
这人知道太多留不得,可行刑在即,却也杀不得。
尹映心眼底墨色渐浓,眸光幽深,袖中一个瓷瓶缓缓滑出——她将栖山给她装作四肢不健,神志不清的要喂了施禄昌两颗。
没有解药,足够撑到他行刑前,叫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出了诏狱,夜风吹在尹映心面上,凉意丝丝缕缕,叫她心底不住生出些悲怆。
江怀述走着,只觉心中堵着块石头,叫他心坠的厉害。
他随即折返,加快脚步往诏狱去。两个沉重的同道人,于一个转角处擦肩而过。
他们二人,竟就这样错过了。
高悬圆月在尹映心眼中逐渐模糊,直至晶莹滑落,方才重清。
夜色深浓,长路漫漫,目之所及皆是迷雾。她的前路在哪儿?何处,又是她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