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有人细查,更不会有人考证,如今皇帝要的,不过是一把递来的刀,一个威慑群臣,握紧权力的机会。而江怀述,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天一亮,便是施禄昌的死期。
“属下办事不利,求世子责罚。”齐扬处理过他,立即回屋复命。齐扬是真未想到尹映心在这儿,他分明,见尹映心去了书房,应和世子在一起才对。
“下不为例,拿些止血的药粉来。”江怀述垂着右手,血自指尖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江怀述看着尹映心颈间被压出的红痕,眉头越皱越深。
“只是小伤,不……”尹映心话未说完,只觉身侧一重。江怀述倏的卸力,倒在她身上。
江怀述靠她借力,身子一点点向下弓。他面色如纸,白的可怕,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尹映心想起,从刚才见他,他的脸色就不好。
“我看看。”尹映心一惊,连忙将他扶住。只手上一道伤口,远不至于此,难不成方才打斗,江怀述还伤到了其他地方?
江怀述闭目,眉头紧拧,弓着身子,借力靠着尹映心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很是不好,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面对尹映心的上下其手,江怀述无力制止,只轻摇了摇头。
今日饮过酒,江怀述胃本就疼的厉害,强撑过后更甚。
“胃疼?”
“嗯。”江怀述闷声道。
尹映心猜对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胃疼?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江怀述不住胡思乱想。
兴许是痛觉散了江怀述大半注意力,才叫他的反应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是了,他动作这样明显,任谁都能发现他是胃疼。
她搀着江怀述,扶他靠在榻上。
“吃点东西垫垫?”尹映心问他。
“吃过了,歇息一会儿就好。”江怀述依旧眉头紧皱。
不知为何,这平日里的毛病今日疼起来格外厉害。他窝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他头疼的厉害,只想闭目养神,不想去管手心伤口。
尹映心只得用沾水的细布小心擦拭江怀述的手心。透明的水,迅速变为了淡红色。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做,江怀述分明没有开口。
尹映心心绪此刻乱的厉害,说不清道不明,翻涌翻覆,一刻不停。似有什么隐晦将要冲破束缚,被她生生按下。
罢了,她不过是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
尹映心仔仔细细的为江怀述上药,包扎,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上,自然没注意到他虽眉头紧皱,可一双眸子看着她,其间有欣喜,更有绵延的爱意。
“伤的是右手,要多注意,记得换药。”
“好。”
江怀述用指尖点沾药粉,药粉带着指腹的温度,蹭在了尹映心的颈间。
他指腹带有薄茧,说是上药,不如说是摩挲,传来阵阵温热却又异样的触感。
不等尹映心后缩,江怀述竟是又靠了过来。
江怀述鼻尖微凉,留恋于她的脖颈不肯相离。
如触电一般,战栗自脖颈阵阵窜至心间。
那一刻,尹映心只觉无法思考,脑中一霎空白。她有些分辨不清,江怀述是对着伤口轻吹了吹,还是吻了她的脖颈。
“抱歉,是我没有安排妥当。”江怀述终究是牵上了尹映心的手。
尹映心这才后知后觉,他的手很是冰凉。
江怀述向来算无遗策,尹映心在心中对自己道,兴许,是夜里寒凉,他穿少了吧。
尹映心定定望他,见其眼底倦色不退。
她终是没有推开靠在肩上的江怀述。
尹映心心里乱的很,江怀述这是,究竟要做什么?
施禄昌骄纵跋扈在先,又在陛下面前失了信任,江怀述借机铲除政敌,这她能理解。可他为什么,要提成王入京一事?
成王深陷当年漩涡,他一旦入京,离当年的真相便会更近。
他亦是当年一事的受益者,江怀述何故引火烧身?
“明日世子还有事要做,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尹映心有些看不懂他了。兴许是想要看透他,又或许是迫切想要搞清楚这一切,尹映心没拒绝与他同床共枕。
她起身关门,吹灭蜡烛,毫不忸怩的合衣躺在了江怀述身侧。
传出二人不合的消息,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况且,他们本就是夫妻。
她还从未与他人共息一榻,身后传来的体温,叫她心头涌上些情绪,至于是什么,尹映心自己也不知道。
江怀述起初睡的很不安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呻吟。
恍惚间,她闻江怀述唤了一声“姩姩。”
她心跳的厉害,睡意全无。
江怀述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试探她?她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以至于暴露?他为何,要提起这个名字?又为何,听起来是如此的怅然无助?尹映心理不清。
身后之人呼吸渐浅,江怀述才睡了没一会儿,就又醒了。
如此许久,静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即使闭着眼,尹映心依旧能清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动也不动,四周空气,逐渐变得浓稠。
她索性翻身,背对着江怀述。
江怀述似受了夜色的蛊惑,盯了尹映心许久。夜色浓重,看不分明,尹映心的面容,在江怀述眼中,却是格外清晰。
锦被之下,是玲珑有致的身材。
江怀述不由的靠近,手鬼使神差,搭在了她的腰间。
相触瞬间,尹映心身子一僵。江怀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自腰间,传遍她的全身。
尹映心下意识的战栗。
身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江怀述更进一步,将吐息洒在了尹映心的耳廓,置于她腰间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耳边是声声渐重的吐息,颈侧被江怀述以鼻尖蜻蜓点水般寸寸擦过。
尹映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身为他的妻子,理应与他做这些事。她在心里对自己道。于是不再闪躲,任由江怀述行事。
肌肤相贴,空气变得燥热。最关键的时刻来临,尹映心抗拒的缩了一下。
二人所做,皆出自本能。
江怀述伏在她的颈间,半晌,他抬身与她拉开距离。他气息未稳,眼神也算不得清白。江怀述就这般一动不动,静静的望着她,似他比她还要疑惑。
又过了半晌,江怀述翻身下榻,为自己倒了两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出乎尹映心的意料,她拢了衣衫下榻,正欲出屋,被江怀述抢先一步,“我还有事,去找齐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