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他推着架挂满花灯的双轮木车,急匆匆忙忙走过,眼见着就要与二人撞上。
江怀述眼疾手快,在后撤的同时虚揽住了尹映心的腰,扶着她与自己一同向后,惯性使然,二人拥在街角一处,呼吸交错,鼻尖相抵。
他们二人自成婚以来,别说肌肤相接,就是话也没说过几次,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暧昧。
只听‘嘭’的一声,烟花升空,流光四溅。更多的烟花绽在夜空,爆竹声不绝于耳。
二人皆抬头望去。
周遭喧嚣,更觉一隅安宁。江怀述只见,尹映心眼底倒映漫天华彩。一个声音在江怀述脑海中炸开,于脑海中不断回响,一声高过一声。
江怀述在尹映心眼底,望见了自己。尹映心并没有躲闪。
毫厘间,江怀述只见得她的唇。
唇即将覆上的那一刻,尹映心下意识偏头。近在咫尺,江怀述一僵,落了空。
他抬眼,见尹映心睫羽颤的厉害。江怀述依旧俯着身,爆竹声依旧,他垂着眼眸,满心失落。
周遭喧嚣渐远,两颗心贴近,只余有力的心跳声。
“看,花灯!”
奇怪的静默被打破,二人心照不宣,随人流前行。十几尺高的花灯,映入眼帘。
花灯以轮做底,以木筑台,由十余人合力推着,徐徐向前。
高台上,是盏约三人才能环住的莲花灯。这灯做的十分精巧,栩栩如生,莲花濯水而出,清而不妖,似开的正好。
莲花被机巧操控开合,在百姓称颂声中朝宫门的方向去,一派祥和的景象。
没有任何预兆,顷刻间狂风大作,吹翻了莲花灯的灯芯。
色泽清雅,粉白相映的灯面此刻成了引线,迅速被火焰烧成焦灰,冒出阵阵黑烟。
灯台下百姓俨然乱作一团,向远离灯台灯的出口跑去。
出口拥挤越发严重,已有不少人被挤倒在地,更多的人蜂拥向前,事态越发难以控制。惊惧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越发混乱。
火势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很快便烧到了下方的木台。
前去取水救火的巡逻士兵被人群挤的四散开来,卡在人群中动弹不得,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火势越来越大,逐渐向四周蔓延。
几名脚程快的士兵终于挤过了人群,只听‘哗啦’一声,两桶水瞬时泼在了木台上,可那火非但不灭,反而势头更胜,‘轰’的一声爆燃,猛地朝人身上扑去。
救火士兵被逼退几步,赶忙在地上打滚扑灭火苗。
木台以观赏为主,并不坚固,木梁经不住灼烧,许多处都化作了焦炭,在半空摇摇欲坠。
不时高台坍塌,一截截断木携火星朝地面砸来。
江怀述见木台有倒塌之势时便拉着尹映心拨开人群朝前跑去,奈何前路拥挤,敌不过高台倒塌的速度。
眼见木梁朝尹映心砸来,江怀述忙要推她,尹映心却似双脚被定在原地一般。她的脚边,一三岁大的孩子正席地而坐,手里还拿着吃了半串的糖葫芦。
从衣着便能看出家中疼爱,应是不小心走失了,他正无助的嚎哭,叫着妈妈。
她不能躲。尹映心此时脑中,只有这一句话。
做杀手的这些年,她什么伤没受过,砸在她身上,顶多是修养几日,可若砸的是这孩子,多半是活不成了。
“走!”身后传来江怀述着急的喊声,他拽不动她。
那孩子被尹映心挡着,江怀述看不到,只见尹映心似一心寻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等着木梁从高处落下,再砸在她身上。
尹映心因力向前一倾,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身后传来声闷哼。
她心中一颤,想转身,却被江怀述紧紧抱在怀里,不得动弹。
“没事了。”江怀述将头搭在她的肩上,闷声道。
她与他无亲无故,他为何,要救她?
尹映心欲回头望他,一颗泪珠无意识的滚落,落在了江怀述的手背,烫的江怀述一颤。
尹映心檀口微张,“你……”
不等她说出口,齐扬先一步赶到。
“世子!”齐扬赶来,正见那断裂的木梁自半空砸在了江怀述肩背上。
“世子,怎么样?”齐扬心急如焚,终于是挤过人群,挤到了江怀述身边。
“娘,我在这儿,娘!”小姑娘被人群冲散的母亲闻声而来,尹映心赶忙上前扶住江怀述。
“无事。”江怀述轻摇了摇头,扶着尹映心站直了身子。
他分明一个踉跄。尹映心不信他没事。
越来越多的官兵赶来,高台明灯,只剩灰烬废墟。人群撤走后,四周还算空旷,待木台焚尽,再无物可烧,火势得到了控制,行人理智渐回,士兵一遍遍排查现场,事态得到了控制。
“世子,不好了!小姐方才来找您,被压在了木梁下。”林霁清的贴身女使冲了上来。
“快带我去!”
角落里,那根祈福的红绳落在地上,大半被火烧成了灰,余下小半部分编着绳结,依旧能窥见其精巧。
救火过后,地上四处是积水,红绳沾着泥水,被士兵一个不注意的踩在了脚下。
那本是,他要送给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