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述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你我婚约虽为五年前陛下钦定,二家看似毫无助益,实则可为互利。”
尹家幼女早年丢失,多少年都杳无音讯,首辅徐泰得陛下器重,权倾朝野。
陛下需要他,也需要一个聪明人与之对立,唯有如此他才能坐高台,尽享渔翁之利。江怀述便是一个好人选。
他有能力与徐泰分庭抗礼,却比他更听话,也比他更势单力薄。
是人就有欲望,越接近权力中心,越隐忍也就也是如此。
联姻,不可谓不是扩充党羽最好的办法。尹老将军征战沙场多年,隐有功高盖主之势,又与前首辅沈澜关系密切,贬谪他既可回笼兵权,又可敲山震虎,让百官皆知为沈澜说话的下场,可谓是一举两得。
皇帝再次登位,江怀述有功,可他也曾是沈澜的学生。
江怀述为了仕途,势必要努力与其,与忠心于沈澜的人划清界限。将这样一个“不存在”的人定为江怀述的妻子,他便是得不到丝毫额外助力。
江怀述所作所为,朝野上下皆知,江怀述如此,便只能一心一意站在皇帝身边,为皇帝所用。
他这一切谋划的根源,是西疆内斗,无暇外战。
西疆内部混战多年,近年一部如异军突起,短短数月便统一了各部,向外扩张。
西疆彪悍,朝中有力应战的将领,被皇帝贬的贬,杀的杀。
景昭帝派人前去屡试屡败,只得让尹老将军再度挂帅出征,尹映心被寻回与江怀述完婚,局势由此逆转。
景昭帝醉心于炼丹修仙,早已不理朝政,时过境迁,徐泰为皇帝出这个主意时,怎么也料想不到多年前的回旋镖,会在多年后正中眉心。
“如今父亲再得重用,局势扭转,世子得权,势必会成为徐泰的眼中钉,一山不容二虎,世子何不早做打算,放下旧怨,与我母家同仇敌忾?”
尹映心说的这些,江怀述明白。朝中大贵族与徐泰关系紧密,这些年朝廷乌烟瘴气,弊病丛生,非改革不可救。
他虽贵为国公府的世子,可若想做些什么改变,身后便会空无一人。这些是他隐忍多年的原因。
尹将军虽遭贬谪,因沈澜一事与皇帝生了间隙,可他在军中威信尚存,相较于这个身份,能让他获得大部分地方、军民支持的尹家更为重要。
“多谢提醒。明日我知要如何做。”在这件事上,尹映心与江怀述想到一处去了。
“世子英明。”尹映心说着便要起身送他。
“下次有事,去书房找我。”
尹映心一愣,倏的笑了,“好。”
江怀述也起了身,却是绕过尹映心,朝门的反方向走去,自顾自的靠在了小榻上,“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他说着,还自顾自吹灭了蜡烛。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尹映心躺在床上,满腹狐疑,翻了三次身,睡意全无。
身旁不远处的呼吸,既不均匀,也不绵长,想必江怀述也还未睡。
他刚应下了她合作的要求,自然要装夫妻和睦给外人看。
尹映心想到他与自己同在一屋檐下,心中就没来由的烦闷。
眼不见心不烦,尹映心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采荷自江怀述进屋后就一直守在门口。听小姐说,她要与世子做什么交易,采荷不放心,所以一直没走。
见屋内一熄灯,采荷急忙就要推门进去,被几个闲下来的女使眼疾手快按在了原地。
“小姐就寝平日里都是我侍候的,我不放心,你让我进去看一眼。”
“你这丫头,没轻没重。世子与夫人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的事。”一人揶揄道。
“就是,世子与夫人的事你少掺和。”
几人就这样守在门前,停了好一会儿才走。
“怎么没有声响,难不成……”以她的经验,夫妻二人行房事总是会有些声响的,或大或小,总不至于安静如斯。走出些距离,一年龄稍大的女使疑惑道。
“难不成……”又一人面露为难道。
二人谁也没敢说出后半句。
“难不成什么,你们快说呀!”见几人面色凝重,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采荷心里更急了。
“你这孩子,等你嫁人就懂了。”最先开口的女使伸出食指点了点采荷的眉心,语气里满是调笑。
说完几人都低低的笑出了声,留采荷一人蒙在鼓里。
兴许是前一夜没有睡好,困意再度袭来,待尹映心再睁开眼时,天已亮了起来。
她起身时,身后已不见江怀述的踪影。听采荷说,如今已是日上三竿,江怀述下朝回府已有些时间了。
自此一夜,府内世子与夫人关系不好的谣言不攻自破,却又有另的辛密传言如涟漪般荡开,越传越广。悄无声息间,竟成了府里人人皆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