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映心沉思片刻,“好,我知道了。帮我放出些消息。”
唯有浑水,才好摸鱼。
尹夫人远瞧见马车,忙快步向前迎去,见了尹映心,更是泪花直泛。
她捧着尹映心的脸,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让娘瞧瞧,这几日看着都瘦了。大殿下寿宴一事娘听说了,他们可有为难你?”
许久未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尹映心鼻子一酸,摇了摇头,“没有,娘,有你和爹爹在,他们不敢为难我。”
“世子呢?他可有和你一起?”
“世子公务繁忙,让我先回家,说改日定登门赔罪。”
“你回家娘就高兴,娘做了好些你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快来尝尝,合不合胃口。”尹夫人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
“一会你爹和你哥哥就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叙叙旧……”
尹映心见那一桌子的菜,竟是一愣。这一桌菜,十有八九都是她爱吃的。
说起来,尹夫人与她的母亲还是自幼的手帕交,只是后来嫁人分隔两地,母亲在世时时常提起她,尹夫人随军留于边地。
可叹天意弄人,天南海北,她的母亲竟是至死都没能再见这多年好友一面。
尹夫人一心忙着给她夹菜,自然不知她心里的千回百转。
“娘许多年都未做了,你尝尝这羹,味道变了没有。”
“还有这酥糖,你那时同你父亲置气,气他有事,不带你去逛庙会,他一块酥糖就把你哄好了……”
虽说的不是她,可尹映心心里依旧泛起不少暖意。
不一会,尹将军也回来了,她陪着二老说话,转眼就到了下午。
尹映心回了屋子,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了栖山一早递给她的消息。
看来,她还要再出一趟府。
“映心呢?”尹映江问采荷。他在院子里找了许久都未见她。
采荷摇头,“姑娘让我来后厨,帮夫人的忙,应是在屋子里休息。”
“兴许是我不够仔细看岔了,先不要告诉夫人。”尹映江警惕道。
“采荷明白。”
又过了好一阵子,众人在府里还是寻不到她。
“映心呢?怎么不见她过来?”尹夫人问。采荷站在夫人身后,一刻不停的用眼神询问尹映江,姑娘回门第一日便不见踪影,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年岁渐长,再承受不起一次骨肉分离之痛了。
“采荷,叫映心来用午膳。”尹映江面色平静道。
“是。”采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踏出了门槛。她前脚出了门,后脚就听见了尹映心的声音,“娘,哥哥可是回来了?”
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采荷脚下一软,险些朝前跌去。
“正要去找你呢,快,到娘身边来。”
尹映心走失多年,与尹映江这位哥哥是重逢后的第二面,没了方才与尹夫人的亲热,她装作一副无措的模样,只低着头用晚膳。
尽管尹夫人一直回忆当年之事,可微妙的气氛,始终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果不其然,用过膳不久,尹映江就来找她了。“大哥找我,可是有事?”尹映心装作不知。
“午膳前,你去了哪儿?”尹映江问道。这妹妹才找回不久,其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他总要谨慎些。
“我整个早上都在阁中,大哥去哪里寻我了?”尹映心不答反问。
“你撒谎。”尹映江立刻冷下了脸。他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打过的仗更是多到数不清,此刻严肃下来,周身杀伐之气顿显,逼的尹映心退后几步,背靠在了木门上。
“午膳前就不见你踪影,莫说阁中,就算是院子,里里外外,我也都仔仔细细找了个遍,无一处见你身影。”
尹映江上前一步擒住了尹映心的手腕,“不要让我问第二次,老实说,今日一早,你究竟去了哪儿?”
尹映江眼中怒意渐盛,步步紧逼,如同鹰隼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颗也不肯放松,言语间威压尽显。
“你这是做什么!”尹夫人上前,一把推开尹映江,将尹映心护在怀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她是你妹妹!”
尹映心被她护在怀中看不见神态,单听这声音,也便知她真的生气了。
尹映江无法只得后退几步,敛声垂首道:“是,母亲。”
“我,我没想骗大哥,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尹映心说着就红了眼眶,一双杏眼上蒙着层薄薄的水雾,更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尹夫人看着心疼极了,连声安慰道:“映心不怕,你哥哥他在军营中一向严肃惯了。”
“还不给你妹妹道歉!”尹夫人怒道。
尹映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匣子,“我去求了平安符。”
尹映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还是即刻上前打开檀木盒子。果真如此,其间却放着三个平安符。
她自幼走失,只身一人,在外颠沛流离许多年,好容易被家中找回,又紧接着出嫁,回门想拉进些与家人的关系,为他们准备礼物,却成了这副模样。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尹老将军闻声而至,如今也看不下去了,厉声道:“快给你妹妹道歉!”
强烈的愧疚涌上三人心头,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好,是他们弄丢了她……
“映心,朝廷之中奸佞猖獗,是我不好,过于谨慎了……”
为掩盖实目的,她需要主动暴露些不那么重要的行踪。
就比如,今天。
她初来乍到,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经此一事,他们对她的怀疑,减少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人生而有情,愧疚,便是她在尹家最有利的武器。
将他们亲情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并未给尹映心带来快慰,心底反而升起难以言说的羞愧,被她生生压了下去。这不是她该分心的时候。
沈家一心尽忠,满腔热血,到头来只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她的冤,又有谁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