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离不开最实际的东西——银钱。
幸而,她还有斯陶留下的锦囊。里面除了信物,还有一小叠京城通用的银票,面额不大,却足以应对不时之需。以往她从未动过,将其视为最后的底牌与念想。但如今,形势比人强,若连眼前都熬不过去,何谈未来?
她必须将这些银钱,用在刀刃上。
目标,依旧是那个贪图小利、且相对松懈的孙婆子。经过前次糕点之事,孙婆子对她们主仆的戒心已降低不少。但若要她真正为己所用,仅凭一点吃食是远远不够的。
殷瑜洙让漱玉寻了个机会,再次接近孙婆子。这一次,漱玉没有带任何食物,而是在无人注意时,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了孙婆子手中。
孙婆子捏着那冰凉硬实的触感,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警惕。她压低声音,带着惶恐:“漱玉姑娘,这……这是何意?老婆子我可不敢……”
漱玉按照殷瑜洙事先的嘱咐,脸上堆起愁苦无奈的笑容,低声道:“孙妈妈莫怕,这是小姐的一点心意。小姐知道妈妈看守辛苦,如今我们主仆困在此地,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点银子,妈妈拿去打点酒喝,驱驱寒气。只求妈妈……平日行个方便,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府里有什么紧要的消息,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主仆心里有个底,莫要像上次那般,病得快死了才惊动夫人……小姐实在是怕了。”
她的话说得极为巧妙,将贿赂的目的归结于“自保”和“避免麻烦”,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给了孙婆子一个安心的借口——拿钱办事,不过是传递些无关痛痒的消息,避免三小姐真出了事牵连到自己。
孙婆子捏着那块分量不轻的银子,心思活络开来。她看守这冷清院子,本就没什么油水,这点银子够她一家老小好些日子的嚼用。而且漱玉的要求听起来并不过分,只是通传些消息,于她并无多大风险。
她犹豫片刻,终究没能抵住银钱的诱惑,迅速将银子揣入袖中,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漱玉姑娘言重了,三小姐是主子,老婆子我……自然盼着小姐安好。日后若有什么动静,我……我尽量知会一声。”
第一次的交易,便在这样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达成。
此后,殷瑜洙并未频繁使钱,而是每隔一段时间,让漱玉在关键时刻(例如听到府中有大事发生,或感觉气氛不对时),才再次送上些许银钱,同时问询一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问题也经过精心设计,从不直接打听核心机密,多是关于府中人员变动、各位主子的情绪、或是外面市井的些许传闻,夹杂在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中问出,显得顺理成章。
孙婆子拿了钱,又见殷瑜洙主仆确实安分守己,只是求个心安,便也乐得做这顺水人情。她将自己在府中听来的、或是从其他仆役那里打听来的零碎消息,挑拣着告诉漱玉。虽多是边角料,但于殷瑜洙而言,已如同拼图般,让她对殷府内外的形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与此同时,殷瑜洙也开始留意院中其他可能接触到的、地位低微的仆役。比如那个每日沉默着来收潲水桶的小厮,偶尔,她会让漱玉将一些她们省下的、未被动过的干粮(如今饭食略有改善,偶尔能省下一点)包好,在他来时迅速塞给他,什么都不说。
那小厮起初愕然,随后便是感激。他地位卑微,从未有主子正眼瞧过,更别提赏赐。虽不知三小姐何意,但这无声的善意,已让他心中天平悄然倾斜。
银钱与微末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透着。殷瑜洙深知,培植心腹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在她这般境地下。她不求这些人能为她赴汤蹈火,只求能在关键时分,多一双眼睛,多一只耳朵,多一条或许能传递消息的缝隙。
她将斯陶留下的银钱,一点点掰开,用在最紧要处。每一文钱的花销,都在她心中仔细权衡。这不仅仅是在打点下人,更是在这冰冷的囚笼中,为自己铺设一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