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禁的日子,如同在不见天日的深井中缓慢爬行,每一刻都充斥着刺骨的寒意与无望的沉寂。然而,殷瑜洙心中那点关于“重逢”的星火,却并未被这漫漫长夜吞噬,反而在极致的黑暗中,燃烧得愈发执着。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斯陶成为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必须知道,那个在京城另一处天地里的人,是否安好,是否……还记得江南旧诺。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被严密地封锁在这方小院里,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漱玉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但也同样被困于此,行动受限。
机会来自于日复一日的、看似徒劳的观察与等待。
负责看守院门的两个婆子,一个姓钱,一个姓孙。钱婆子性情更为严苛,寸步不离,油盐不进。而孙婆子则相对松懈些,尤其贪图口腹之欲,偶尔会趁着钱婆子轮休或打盹的间隙,偷偷从外面带些零嘴进来,躲在门房里享用。
殷瑜洙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她让漱玉将她们主仆二人本就少得可怜的份例饭食,再省出一些,或是将之前悄悄藏起的、最后几块质地尚可的糕点拿出来。
“漱玉,”殷瑜洙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轻,“找个机会,把这点东西,给孙妈妈送去。什么也别说,只说是我们吃不完,倒了可惜。”
漱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姐的意图。她心中酸涩,却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她依言照做,在一次钱婆子暂时离开的间隙,将那小半包糕点悄悄塞给了正在门房烤火的孙婆子。
孙婆子起初有些警惕,但看着那虽不精致、却显然比冷硬剩饭好上太多的糕点,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迅速接过,藏进了袖子里,对着漱玉含糊地点了点头。
此后,漱玉又寻机送过两次。东西不多,但态度恭顺,从不提任何要求。孙婆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些许,虽然依旧不会放她们出去,但偶尔漱玉在院门口张望,或是试图搭话打听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厉声呵斥。
时机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成熟。钱婆子告假半日,只剩孙婆子一人看守。她大概是吃了漱玉送去的食物,心情不错,又或许是连日大雪,让她也觉得憋闷,竟主动与在院内扫雪的漱玉搭起了话,抱怨着这鬼天气和看守的辛苦。
漱玉心中一动,一边扫雪,一边状似无意地低声叹道:“这京城真是又大又冷,比不得咱们江南。也不知那些京里的贵人小姐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听说岳知府家的小姐,就是原先在咱们杭州那位,如今在京里可有名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的话说得又轻又模糊,仿佛只是小丫鬟的无心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