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再度潋滟了西湖水,拂绿了苏堤柳,却再也照不进殷瑜洙心底那方已然沉寂的天地。江南的春日,依旧是诗词里描绘的那般烟雨朦胧,草长莺飞,然而于她而言,那些鲜活的色彩与声响,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琉璃,清晰可见,却触手冰凉,再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依旧会去藏书楼,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只是不再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停留过久,那里承载了太多她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她选择了一个更隐蔽、更不起眼的位置,将自己埋入那些日益艰深的经世之学中,如同苦修的僧侣,用理性的冰水浇灭心底偶尔窜起的、名为“怀念”的火苗。
偶尔,嫡母王氏心情尚可,或是为了维持表面文章,也会带着家中女眷出门,去寺庙进香,或是参加某家夫人举办的、无关痛痒的赏花会。
马车再次驶过断桥。殷瑜洙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桥面,那里早已没有了残雪,只有熙攘的游人和明媚的春光。她记得那个寒冷的清晨,记得自己不顾一切奔跑的脚步,记得紧握的双手和灼热的誓言。如今,桥依旧是那座桥,只是桥上的人,心境已沧海桑田。
她也曾再次路过那家与斯陶一同听过说书的望仙茶楼。竹帘依旧,说书先生的声音依旧洪亮,只是她再没有走进去的勇气。那市井的鲜活与热闹,曾经由斯陶亲手为她揭开一角,如今却只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疏离。
江南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旧日的纱。西湖的潋滟,是斯陶与她共读时的背景;城外的山水,是斯陶携她同游的足迹;甚至藏书楼里熟悉的墨香,也混合了斯陶身上那独特的、阳光与青草般的气息。
这些往昔的痕迹,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提醒着她,那段短暂却绚烂如夏花的时光,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它们不再是支撑她前行的暖阳,而是化作了心底深处,不敢轻易翻动的、甜蜜又疼痛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