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王氏心头的疑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让殷府后宅这潭深水之下,涌起了道道不易察觉的暗流。
首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竹意居的用度。往日里虽也克扣,但总维持在表面过得去的水平。如今,送来的炭火似乎更湿了些,点燃后烟雾呛人;份例内的茶叶变成了陈年旧茶,冲泡出来色泽浑浊,滋味苦涩;就连日常的膳食,也愈发简陋,时常见不到几星油荤。
漱玉气不过,想去理论,却被殷瑜洙轻轻拉住。
“罢了,”她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些明显被做了手脚的份例,声音清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中明镜似的,这并非底下人胆大包天,而是来自上方的默许甚至示意。嫡母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她,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因着与外人的交往便忘了本分,生了妄心。
其次,是来自姐妹间愈发明显的排挤。以往殷琼华的刁难多少还带着些姑娘家争风吃醋的意味,如今却更多了几分冷硬的敌意。在去给王氏晨昏定省的路上“偶遇”,殷琼华会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丫鬟听见的声音嘲讽:
“三姐姐如今是贵人了,有知府千金做靠山,眼里怕是再也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了吧?”
殷瑶华和殷琳华虽不至于如此露骨,但眼神中的疏离与审视也一日浓过一日。在共同的“外敌”(岳斯陶对殷瑜洙的特殊对待)面前,她们似乎暂时结成了同盟,将殷瑜洙孤立在外。聚会时,无人再主动与她搭话,仿佛她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就连府中的下人,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以往只是忽视,如今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和背后指指点点的低语。他们揣摩着主子的心意,对竹意居愈发怠慢,回话时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一切,殷瑜洙都默默地承受着。她依旧每日去藏书楼,依旧安静地完成嫡母交代的功课,依旧在岳斯陶来访时,尽量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望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