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淡，岳斯陶却从中听出了深藏的无奈与坚韧。

“书中的世界再大，终究是别人的笔墨。”岳斯陶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呢？西湖的春光你已见过，这杭州城，这江南，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值得一看。你的才情，你的见解，也应当有绽放的机会，而非仅仅埋没于此。”

殷瑜洙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亲自去看？她何尝不想。可她是殷家三小姐，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她的世界从出生起便被划定在这高墙之内。

“我……不能。”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身份所限，规矩如此。”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岳斯陶语气坚定了几分，“我岳斯陶便不信，女子生来就只能困于一方庭院！读书可以明理，可以开阔心胸，若读万卷书而不能行一步路，那与囚徒何异？”

她看着殷瑜洙，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恳切：“瑜洙，你若信我，日后……我带你去看。看山，看水，看这人间烟火，市井百态。”

“瑜洙”二字从她口中唤出，自然而又亲昵，让殷瑜洙心头猛地一颤。

藏书楼内寂静无声，只有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殷瑜洙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毫无架子的知府千金，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与鼓励，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炭火，发出细微的、龟裂的声响。

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回原位。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岳斯陶，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漾开了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

“好。”她轻声应道，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在这承载了她无数孤独与梦想的藏书楼内，两颗年轻的心，因才华的吸引与灵魂的共鸣，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靠近了。一方勇敢地伸出了手，一方终于小心翼翼地，递出了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