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书楼回到竹意居,那片刻的安宁与自由便如晨露般蒸发殆尽,现实的寒意重新包裹上来。
刚踏入院门,便见嫡母身边得力的赵嬷嬷板着脸站在院中,见到殷瑜洙,眼皮懒懒一掀,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不咸不淡:“三小姐回来了。夫人吩咐,晚膳后请小姐们去正院花厅一趟,老爷今日得闲,要考较各位小姐的功课。”
殷瑜洙心中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嬷嬷传话,瑜洙知道了。”
赵嬷嬷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又道:“夫人还说,既是见老爷,衣着也当得体些,莫要太过素净,失了殷家小姐的体面。”说罢,也不等殷瑜洙回应,转身便走了。
漱玉在一旁气得暗暗跺脚,低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小姐您的衣裳……”
“漱玉。”殷瑜洙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嫡母是嫌她穿得不够鲜亮,丢了殷家的脸。可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份例内的衣料首饰本就不多,且多为过时花样,如何能与其他姐妹争艳?若真刻意打扮,只怕更会落得个“心思不正”、“奢靡轻浮”的罪名。
晚膳时分,花厅内灯火通明。
殷老爷端坐主位,身着赭色福字纹锦袍,面容富态,眉宇间带着常年经商积攒下的精明与疲惫。嫡母王氏坐在他下首,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缎面对襟褙子,头戴赤金头面,仪态端方,笑容得体,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几位小姐按长幼顺序坐在下首。嫡出的二小姐殷瑶华和四小姐殷琳华自然是打扮得珠光宝气,一个穿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一个身着海棠红撒花软烟罗裳,正围着父亲与嫡母娇声说笑,气氛融洽。
殷瑜洙与另一位庶出的五妹殷琼华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殷瑜洙依言换上了一件较新的湖蓝色织锦襦裙,虽仍是素雅,但好歹颜色鲜亮了些。她低眉顺眼,安静地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冷眼终究是避不开的。
大哥殷承志和二哥殷承业也在一旁。殷承志已开始跟着父亲打理家中生意,言谈间已带了些许商人的世故;殷承业则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心思全然不在学业或家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