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漱玉端着一盏新沏的龙井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状,不由低低叹了口气。她将茶盏放在小几上,悄声道:“小姐,歇会儿吧,仔细伤了眼睛。”
殷瑜洙这才抬起头,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无妨。”
她的声音也带着江南水汽浸润过的清泠,却又比常人更淡,更冷,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落入她的心底,激起波澜。
漱玉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三小姐的容貌,在这杭州城的闺秀里怕是拔尖儿的,性子也好,从不与人争抢,安分守己。可偏偏……偏偏摊上这样的出身,在这府里活得像个隐形人。老爷忙于生意,一年也难得来几次,嫡夫人更是……唉。
“小姐,”漱玉试图说些高兴的事,“听说过几日,西湖边上有诗会呢,定然很热闹……”
殷瑜洙闻言,眸光微微一动,似有星火闪过,但旋即又湮灭在深潭之中。她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绣针,语气平淡无波:“那样的热闹,与我们不相干。”
诗会,那是属于岳知府家小姐那般真正金尊玉贵的千金,或是兄长们那般需要结交文士、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的场合。她一个商贾庶女,去那种地方,徒惹人笑话,更会招来嫡母的不满。
她早已习惯,将自己所有的渴望,都小心翼翼地藏匿在这副清冷顺从的表象之下。
只是,在那无人得见的内心深处,是否也有一丝对高墙之外、对鲜活世界的向往,便如这春日里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地缠绕,生长?
无人知晓。
殷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宅人未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