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林江县木艺工坊的院子里,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绾心正指导着两位村里的妇女打磨木梳的齿缝,陈林儿则蹲在一边,用小手收集着不同颜色的木屑,自顾自地摆着图案。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周琦的视频通话。林绾心擦净手,含笑接通。
“绾心姐,没打扰你吧?”屏幕里,周琦穿着家常的毛衣,笑容温和。
“怎么会,刚忙完一阵。林林,看看是谁啊?”
陈林儿立刻凑到镜头前,举起一把木屑,奶声奶气地炫耀:“周阿姨!看,我的花园!”
周琦被她逗得笑眼弯弯,细细看了好久,才柔声说:“真漂亮,我们林林是个小艺术家了。”
这样的视频问候,近来已成了惯例。周琦会问问工坊的进展,林绾心也会说说村里的趣事。她们聊晾晒的干菜,聊后山新开的野花,聊一切轻松平常的事物。
直到这次,周琦看着镜头里洒满阳光的院落和林绾心身后忙碌而平和的景象,眼里流露出真实的向往。
“绾心姐,你们那里……真好。”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跟清晏商量了一下,想……过些日子去看看林林,也看看你,方便吗?”
林绾心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微笑:“当然方便,林林会很高兴的。”
放下电话,周琦起身帮着婆婆周婉如把晚餐的餐盘收到洗碗机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陈清晏立刻离开,而是给每个人都斟了杯茶,坐在了客厅的主沙发上。陈伯渊会意,清了清嗓子,陈清晏也默默放下了手机。
“爸,妈,清晏,”周琦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刚才,我跟绾心姐视频了。”
一句话,让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伯渊叹了口气,率先表明态度:“孩子是无辜的。绾心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于情于理,我们陈家都不能视而不见。”
周婉如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激烈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拉扯的疲惫和尖锐:
“视而不见?那我们家的脸面呢?清晏和周琦的日子呢?现在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你们知道吗?当初是离了婚的,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又带着个孩子回来……我们上赶着去认,让别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周琦?!”
她说到最后,语气激动起来,那是她最熟悉的、用以保护家庭稳定和体面的防御姿态。
但紧接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不常显露的、属于女人和奶奶的恻隐之心:
“是,我知道她不容易……那次在医院,我不是没看见她抱着林林的样子,人都瘦脱了形,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我也是做母亲的,我怎么会不懂?”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在场的人剖白那份被理性压抑的同情,“可这世道,对女人何曾宽容过?我们这时候凑上去,是帮她还是害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到时候,别人不会说我们陈家念旧情,只会说她林绾心手段高明,离了婚还能牵着前夫的鼻子走!连带着林林都要被指指点点!”
她看向周琦,目光最终落在儿子陈清晏身上,带着痛心和一丝无力:“我们这个家,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清晏,你告诉妈,你现在去认,是真心为孩子好,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你这份愧疚,会不会又成了她们母女新的负担?”
陈清晏始终低着头,双手紧握,他艰涩地开口:“妈……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当初……是我做错了。”他无法回答母亲尖锐的问题,因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周琦轻轻将手覆在陈清晏紧绷的手背上,以示安抚,然后看向周婉如,眼神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