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晏被林绾心那番带着事实与嘲讽的话语击溃,狼狈逃离了出租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茧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自我厌弃的痛。
他依旧每日往返于实验室和公寓,试图用高强度的理性工作麻痹自己,将那个名为“女儿”的存在所带来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理智的冰层之下。他不敢深想,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她的过敏症能得到妥善治疗吗?林绾心……独自一人,又是如何度过这怀孕、生产、抚养幼女的漫长几年?
直到一个周六的午后,他从实验室出来,身心俱疲,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宁海市最大的中心公园。阳光和煦,草地上到处都是奔跑嬉笑的孩子,欢声笑语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裙子、蹒跚学步的女娃娃吸引。那孩子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没有立刻哭,而是自己撅着小屁股,小手撑地,努力想站起来。那倔强又懵懂的神态,像一道精准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想起多年前,林绾心在舞蹈排练厅为了一个动作,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的侧影,眼神里也是这般不肯服输的光。
就在这时,小女孩的父亲快步跑来,没有第一时间抱起,而是蹲下身,鼓励地看着她,待她自己努力站直后,才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去她膝盖上的草屑,低声安抚。那父亲脸上洋溢的,是混合着心疼与无比骄傲的、纯粹的父性光辉。
“爸爸!”
小女孩脆生生地喊着,依赖地搂住父亲的脖子。
那声“爸爸”,像一把蓄满力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陈清晏的心上。他猛地背过身,几乎站立不稳,靠在了一棵粗糙的树干上。
羞愧、震惊过后,一种迟来的、混杂着血缘本能与强烈占有欲的心态开始疯狂占据上风。他的女儿,身体里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女儿,会不会叫别人“爸爸”?不,他才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