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前时,九叔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谷糠,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走上前,尽管他的步伐因腿疾而显得蹒跚。接过她轻飘飘的行李,沉声道:“回来了就好,进屋。”
老屋依旧,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木头和草药混合的安稳气息。但林绾心带来的,是无法掩盖的悲伤和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
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在寂静的夜里啃噬着她。失去双亲的剧痛尚未平息,婚姻破裂的伤痕依旧新鲜,她常常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泪水浸湿了枕头。九叔从不打扰,只是会在清晨,默默在她房门口放上一碗熬得糯软的米粥。
然而,乡村的闲言碎语,比宁海的冷风更刺骨。
最先发难的是她的奶奶,方嘉华。老人拄着拐杖,被几个本家妇女簇拥着,冲到九叔家门口,指着刚刚走出房门的林绾心,哭天抢地:
“扫把星!丧门星!就是你!绾走了我们林家的福气!要不是你是个女儿,你爹怎么会走?怎么会把家业败光?现在好了,你把你爹你妈都克死了!我们林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啊!”
尖锐的哭骂声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凌迟着林绾心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她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周围的村民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她在城里把家产都败光了,老公也不要她了。”
“可不是嘛,克父克母,谁沾上谁倒霉。”
“看她那样子就不吉利,回来,别给咱们招来什么灾祸。”
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恐惧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她躲在九叔身后,听着那些话语,感觉比父母离开时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