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林绾心轻轻地重复着这个他刚刚强调的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笑声戛然而止,她看向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尖锐的痛楚。“用算计和切割,来定义的理智?”
她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他。过去所有的温情、誓言、校园里清澈的目光、实验室里的并肩、冬日里共品的茶香……在这一刻,被这份文件和他口中的“理智”彻底击碎,灰飞烟灭。
巨大的悲伤和失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其威力甚至超过了父母破产带来的恐惧。她没有哭,没有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具即将散架的身体。她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陈清晏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
“好。”
林绾心只说了这一个字。她拿起笔,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指尖没有一丝血色。她俯身,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又无比决绝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绾心。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他们爱情童话书被彻底撕碎的哀鸣。
她将签好的协议推回去,动作不大,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然后,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她签完字后,下意识流露出如释重负神情的丈夫。
她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冰冷的胸腔里挤出几个字,字字如冰锥:
“陈清晏。”
“很好。”
说完,她转身,挺直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的脊背,一步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不仅隔绝了两个空间,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份在至暗时刻被迫签署的协议,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绾心最柔软的心脏。它带来的寒意,比父母破产的风暴、比外界所有的风雨加起来,更加刺骨,更加绝望。
也在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在她人生最漆黑的深渊里,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双手,和那自血脉中传承而来、永不背弃的——木艺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