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果然热闹非凡,林隐人还未到长街,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人声鼎沸。两旁店肆林立,朱楼飞檐,车马塞途,人流如织。贩夫的吆喝、酒保堂倌的迎客声、与马戏表演的丝竹管弦之音交织。
林隐拉着沈倦一路蹦跳,说实话他来这世界这么久了,还没真正的好好玩过一次,之前每次下山来这沧澜城都是为了卖货还债,毫无半点玩心。现下终于可以领略这个世界的美好了,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
“无债一身轻啊!”林隐忍不住感慨。
沧澜城在衡天宗山脚下,平日里来的修仙子弟自是不凡,但和前头这两人比起就了一大截,那两人身形清隽,五官如一色的精雕细琢,前头蹦蹦跳跳的已属人间凡品,但后头那个沉稳走路却更是人间绝色。一时之间街道两旁的人都纷纷侧目,欣赏着这两位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沈倦看着林隐在前头欢喜雀跃的研究这满街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的还会回头招呼他快点跟上。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这个之前只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现在竟成了现实。
林隐跑在最前头,离沈倦又有了些许距离,他正打算转身再次招呼沈倦走快些时,却与一衣衫褴褛的老人撞了个正着。这街道人挤人,撞到旁人也不算奇怪。林隐正打算道歉,对方却已然先行开口。
“哎呀,这位仙师,实在不好意冒老身犯你了,还请见谅,见谅。”
他说话声音粗粝不堪,一身青灰色褴褛道袍几乎被风尘染成浊色,几出破口露出内里枯瘦的躯干。他双眼紧闭,两道陈年旧疤深深印在深陷的眼窝处。然而,在他身前,一杆看似随时要散架的竹幡却迎风而立,幡布上“洞悉天机”死个墨字。
林隐看着那两道疤触目惊心,这老人竟是位盲人,可他一盲人又是如何知晓林隐身份的?
“哥哥,你可有事?”沈倦快步跑上前来,眼神焦急的拉着林隐上下打量。
林隐嘿嘿一笑,道:“我没事。”转而又朝老者问道:“这位老人家,你是如何看出我是修仙之人的。”说着抬手在老者深陷的眼窝前晃了晃。
那老者呵呵笑道:“仙师别晃啦,天机不可泄露。”
林隐闻言猛地缩回手,上下打量起他,这老者周身并无丝毫灵气,显然不是修仙之人,但素闻人间有不少能人异士,说不定这便是其中一位。
老者缓缓看向一旁担忧的沈倦,脸色骇然失色,满脸震惊,双腿不由自主颤抖的“噗通”一声跪下。竟当众跪拜起来,哈哈大笑道:“天人之姿!天人之姿!我今日终于找到您了!”大笑之声引得四周人纷纷立足旁观。
前辈给小辈行跪拜大礼可是要折寿的!林隐吓了一跳,赶忙想将那老者扶起,那后者却异常执拗不愿起身,只恭恭敬敬的继续朝沈倦跪拜磕头。
林隐看向沈倦,却见他只冷若冰霜的低眸看向跪拜之人,他冷冷开口道:“阁下怕是认错了。”拉着林隐便想走。
那老者急忙道:“怎会,我这双眼识人过目不忘,别说是您了,就算是一无名小卒至今都不曾忘却。”见沈倦脚步未停,他又急忙喊道:“贵人有缘无分啊,既是无分,何不早早分开,免得日后伤人伤己。”
沈倦猛地顿住脚步,林隐一个没刹住,“噗通”一声撞上了他后背,林隐揉着额头诧异道:“沈倦,不是要走吗?怎么突然停下了?”
沈倦不答,只冷漠的朝老者看去,眼神冷若冰霜,语气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道:“方才你说什么?”林隐能感受得到沈倦周身发散的怒气,比之上次在幻境之中“林隐”逃走的那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老者闻言又颇有耐心的将方才的话再给复述了一遍,可他还没说完,沈倦手心微动,忽的灵力运转一掌打在那老者胸膛上,眼里的怒火似要将他吞噬,阴恻恻的盯着老者。
“噗”老者忍不住一口血喷出,他非但不怒还咯咯笑道:“我这条命本就是拜您所赐,如今你要取回我自无话可说。但老身依旧想说‘你与他并无机缘,强行在一起只会惹来祸端,害人也害己啊’!还请您保重自身!”说着身形逐渐开始消散,随着话音落下原本那老者站立的位置已没了他的身影。
身旁的林隐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方才还好好站在眼前的人顷刻间便化作尘埃消散。他不懂也不理解,那老者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言语,不过是说了句他们有缘无分而已,沈倦这般轻手杀了他岂不太过于草率,视人命如草芥。
围观的人群无不唏嘘,虽说这山脚下每年都有修士错杀无辜的事情发生,但想沈倦这么明目张胆的还真没几人。可又碍于沈倦实力竟没有一人敢跳出问罪。
林隐强忍着怒火,将沈倦从是非之地拉出,沈倦像是知晓自己理亏依着林隐而走,也不挣脱。终于寻了个四下无人之地,林隐没好气的怒问他:“那老者究竟与你有何恩怨,你为何要动手杀人?”
沈倦只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隐,丝毫没有悔意。
“他说我们有缘无分,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彼此。”
“就为这?”林隐冷哼一声。又继续道:“只怕这是个幌子吧,沈倦,你究竟是何人?那老人家对你分明敬畏得很,若说你二人从前不相识你觉得会有信吗?”
林隐一只顿感纳闷,沈倦幻境之中出现的那群黑衣人与他究竟有什么瓜葛?那群人对他似乎也是忌惮万分,即便是那么多金丹在场,他们也并不太敢正面与沈倦产生冲突,究竟是何等人才能产生如何骇人的威慑力。
林隐出幻境后一直想寻机会问明沈倦来历,奈何始终没碰上好时机,这次倒可以借机问问。
然而面对林隐的质疑,沈倦只将双唇紧闭,并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林隐见他这幅模样,怒极反笑:“沈倦,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