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川拉开椅子在卿梓钰面前坐下，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你做了什么？”

“就是那个服务员啊，找他进船还挺简单的。赌狗这种社会渣滓，也很好拿捏。”

说到这卿梓钰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一脸厌恶的样子。

“而且我也只是叫他去把船下面的发电机弄一下，明明那点时间就够了的……”

“所以是你表哥在关键时刻让你悬崖勒马了？”

祁淮川淡淡地补充完后面的剧情，仿佛就在现场一样。

“对啊，既然宋豪澜非要插手，就让他负责到底吧。”

卿梓钰松懈下来扯了个哈欠，注意到祁淮川的目光之后，下意识辩解起来。

“你别这样看我，我至少给那个男的提供了岗位去挣钱还债呢！而且他活着对我才更有用啊，以后那艘游艇少不了要被拿去做活动，人来人往的，我还需要他的眼睛呢。”

祁淮川深吸一口气，眼里流露出深深的不赞同。

“你跟人之间的关系就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吗？”

“对啊。”卿梓钰对此理所当然，毫不羞愧，“人和人之间本质上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只是大家的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就像我们，看上去是我利用你去制衡祁连泽，找到林湛。实际上，你也在利用我的人脉和资源啊。”

祁淮川抬起眼皮，及时指出这过程里最重要的一点。

“但是你在尝试越过我直接拿下祁连泽，看来就算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也没办法让你彻底安心吧？”

卿梓钰愣住，但对面继续追击。

“如果你对我们的‘利用关系’没有信心，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合作了吧？”

“而且说白了，你做了这样的行为，我无法再相信你。”

祁淮川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卿梓钰是打心眼里觉得麻烦，却也因为理亏在先，没办法发作，只好紧急搜索困到发懵的脑子。

“我就是想捉弄他一下，没到这么严重啦。你别担心，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的呀，不用有危机感。”

说完还矫枉过正地伸手拍了拍祁淮川绷紧的脸，就像在安抚一条生闷气的狗。

怎么是这种反应啊？祁淮川没有预料，下意识愣了一下。

软软的掌心贴上脸颊，冰凉的手指尖缓缓划过去，有点奇怪。

他不自然地扭过头躲开这种接触，飘着眼神，不想对正在努力做出心虚表情的卿梓钰表露太多情绪。

但脸上的触感还在。

很奇怪，别人的温度能停留这么久吗？

他有点不爽，“你知道的，像我这种私生子最擅长的就是被人抛弃了。”

“哎哎！”

卿梓钰连忙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想赶紧糊弄过去。

“可别这样妄自菲薄！哥给你点了你最爱的豆浆油条，今天你就是要加个鸡蛋都成！”

“那给我加两个。”祁淮川把头扭了回来，“我还在长身体。”

“成啊！”

卿梓钰立刻把手机掏出来，一通电话打过去，紧急指挥店家再加两个最大最好吃的茶叶蛋。到外卖员送上门后，还非常贴心的剥开鸡蛋壳，塞到祁淮川的碗里。

看到对面脸色明显好了起来，卿梓钰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感慨起祁淮川的悲惨人生。

因为两个茶叶蛋就高兴成这样的人，以后想拿捏起来不是轻轻松松？

果然人还是不能过得太惨，不然太容易被拐走了。

各自神游天外的两人让饭桌上只剩下面对面的咀嚼声，但出乎意外的是，没有人觉得尴尬或者紧绷。

灿烂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穿过卿梓钰的背脊，慢慢延伸到祁淮川右手边的米白色岛台上。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下意识把手贴了过去。

大理石质地传来沁凉的触感，比想象中的舒服。

“我去睡觉了，你自便吧。困的话就找个有被子的房间睡。”

卿梓钰拉开椅子，整个人退进光里，飘忽的剪影落在祁淮川的脸上。

祁淮川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卿梓钰也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空气里尘埃上下翻飞，在卿梓钰坐过的椅子上，在卿梓钰站过的淡灰色地毯上，在卿梓钰离开时遗留下的足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