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马车飞驰而过,清晨的小雨还没有停,整个天空依然灰蒙蒙。
清风裹挟着细雨落在马车顶上,聚成水路缓缓流下去。原来的院子,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嬴华下了马车,白墨为他撑伞。
“莫听穿林打叶声。”
嬴华微笑道,
“苏小姐不愿意回家,但这也由不得她了。”
嬴华缓缓走进去,后面的几个持刀的护卫也跟着进了院子。寂静的气氛让嬴华感到一丝不对,他挥手对着护卫说道:
“进去搜。”
他继续往里走着,可接下来的景象让他震惊。整个府邸空无一人,一片狼藉。几个护卫从里面回来,结果也都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来晚了。
苏清林已经不在了,就连王启也不知所踪。嬴华面色相当难看,看不出情绪。一边的白墨把伞递给别人,自己突然蹲下去看地上。白墨站起身,神情紧张的说道:
“公子,有血。”
嬴华大惊,他弯下腰拿手指蹭了一下地上的血迹。还没干,是刚留下的。有人比他们先来了,苏清林可能有危险。可怕的想法顿时出现在嬴华的脑海,白墨接着说道:
“王启应该是出事了。”
此时,外面的护卫跑了进来,急匆匆的对嬴华道:
“少爷,外边的树上的树干有被箭划过的痕迹,地上全是血。”
嬴华点点头,使劲攥了攥拳。白墨接过伞,问道:
“公子,现在怎么办。”
“上锦府。”
“这怎么可能是锦家做的?明明是锦程把他们送来的。”
嬴华向外走,边走边说:
“锦程那天来,是要看她自己安排在苏清林旁边的人。她把苏清林放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她的私心。她父亲不知道,所以现在王启和苏清林肯定都被抓到锦府了。”
“原来如此,公子果真聪慧。”
嬴华和白墨上了马车,前往了锦府。
雨几乎已经停了,天也开始亮了些。马蹄声在锦府门前停下,嬴华带着白墨还有身后的一群护卫在锦府门口下了车。
锦府宽敞华丽,虽然嬴华也是大家族的子嗣,但锦府的规模还是让他有些吃惊。白墨敲响了锦府的大门,里面出来两个丫鬟。见到是陌生人,一个丫鬟问道:
“请问来找谁?”
白墨道:
“城北嬴家,我们是锦小姐的朋友。”
另一个丫鬟听完之后跑回府里,剩下的一个接着道:
“请稍等。”
过了一会,刚才的丫鬟回来了,身后是锦华。
锦华看到嬴华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大门打开,把嬴华一行人带了进来。到了锦府里,锦华带着他们一路向正厅走。嬴华一路观察,整个锦府气势显赫,蜿蜒的走廊旁边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很快便到了正厅,一般只有商谈或者迎接客人才会用到这个屋子。
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池中藻荇,碧绿而明净,中间的楼阁上有一块牌匾,金字写着“琼玉阁”。此阁周围是池水,和外面只有一条石路相连接。
这条石路很宽敞,一次可通过四到五人。
到了琼玉楼里面,里面有三层,即使在楼里开宴席也完全足够。走进去迎面有两个主座中间是一张不太大的圆桌。后面是一幅画。画的一圈都是不同的印章,练画中心都有。上面是不同收藏家的名字,笔法细腻,大家名作。
锦华落座后嬴华才坐到旁边的主座上,嬴华吩咐领头的几个护卫出去看着,锦华打断道:
“哎,不用了。”
说着便把叫旁边的丫鬟:
“把他们带到金鹤楼,多叫几个人把他们招待好了。”
“是,老爷。”
提到金鹤楼,嬴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锦华问道:
“你在这里吃过吗?我带你尝尝我们这的手艺。”
嬴华连忙推辞,道:
“我前几日来过,不麻烦了。”
锦华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道: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现在有没有心怡的姑娘?我帮你引荐引荐。”
嬴华微笑着听锦华叙旧,等锦华说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今天我来,就是想要个人。”
锦华疑惑道:
“要人?”
嬴华依然微笑着,即使他很担心王异的情况,但在锦华面前他也不得不这么做。嬴华道:
“是一个半边脸烧伤的男人,应该在安邑见过他。”
提到安邑,锦华脸色一变,问道:
“是你的人?”
“对,是我借给锦小姐的。”
锦华气愤道:
“逆子!”
嬴华安抚道:
“这不能怪锦小姐,她也是为了苏清林的安全。”
锦华摸了摸鼻子,站起来对嬴华道:
“走吧,他伤的不轻,我们也不想造成这样的结果。你去看看他吧,我会赔偿的。”
嬴华拳头紧握,跟在锦华后面,一起走到了一间散发着中药气味的屋子里。床上躺着的是面色苍白的王启。嬴华跑过去,看着王启鲜血淋漓的小腿,和地上被锯断的箭头,眼里透着愤怒和心痛。锦华也很愧疚,道:
“当时他准备逃走,就射了一箭,没想到会这样严重。需要赔偿他什么,你开口便是。”
嬴华没有回答,只是轻抚着王启的伤口。王启缓缓睁开眼,虚弱的说道:
“嬴兄,我……”
“不要再说了。”
嬴华眼里满是泪水,抱着王启小声说着:
“你不会有事的……”
过了许久,嬴华站起身,胸口的衣服上也蹭了些许血迹,他对锦华缓缓开口道:
“我想见一下锦程。”
锦华自知理亏,但看见嬴华强忍着的怒火,又害怕让他去见了锦程会发生什么。锦华久久没有回应他。嬴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
“我只是想找她聊聊。”
锦华没办法,只能答应道:
“我关她一个月禁闭,跟我来吧。”
锦华把嬴华带到锦程屋子门前,门口有两个侍卫,看见是锦华才松开握着刀的手。锦华刚要伸手敲门,抬起的手却又放了下去,锦华对嬴华道:
“她现在应该不太想见我,你自己和她说吧,我先走了。”
嬴华注视着锦华离开的背影,敲响了房门,里面没人回应。嬴华又敲了敲门道:
“我是嬴华。”
过了一会,里面才响起脚步声,锦程散着头发从里面打开了吧,自己又走到屋里,道:
“进来吧。”
嬴华走了进来,屋里除了锦程还坐着一个女子,是方旬。满身是伤,右手上也裹满了绷带。嘴角有些泛白。方旬见是嬴华来了,开口道:
“嬴公子,好久不见。我是方旬,应该还记得我。”
在光亮的屋子里,嬴华才看清楚锦程长发下红肿着的眼睛。嬴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杵在原地,看着锦程。锦程淡淡道: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嬴华也不禁怜悯,他早就听说最疼爱锦程的哥哥因为救她而死,嬴华摇了摇头,锦程接着道:
“你应该是来问王启的事吧。很抱歉。像他这么重的伤保命是没问题,不过以后还能不能正常行走,我也不清楚。他需要什么,或者你要我做什么,我没意见。开口便是。”
嬴华攥了攥拳,道:
“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像。”
锦程抬眸望了他一眼,嗤笑道:
“因利而生的人,不要与我相提并论。我想保护的人,再一次离我而去了。”
“你指苏清林?”
“算是吧。现在她在我父亲那里,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提到苏清林,锦程不禁红了眼眶。嬴华问道:
“你……很看重她?”
锦程自嘲般的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爱她,但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了。”
嬴华突然意识到全是因为自己的一面之词,苏清林才会突然改变对她的态度。但锦程从没想过要害她,反而是不断的保护她,甚至忤逆自己的父亲。嬴华有些愧疚了。半晌,锦程又道:
“不说这些了。我之后大概一个月都只能在府上待着。以现在王异的情况,还是在锦家医治比较妥当。暂时就安置在锦家吧。”
嬴华知道这已是最好的办法,锦程道:
“方旬去睡了,我们去窗边吧,不会吵到她。”
嬴华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道:
“有酒吗?”
锦程从柜子里拿出一壶蓝色瓶子的酒,和两个做工精美的玉杯。锦程道:
“这酒,名为临江仙。是锦家自己酿的,尝尝吧。”
嬴华调侃道:
“锦小姐还挺奢侈,用玉杯。我看这玉还不不错,还有这做工,不便宜吧。”
“好酒配好杯,理所应当。”
在窗边,天色已晚了。
锦程把两个杯子都倒上酒,酒香立刻弥漫开。锦程道:
“一般都是有贵客来,才会开临江仙,今晚不醉不归,我也累了,该歇歇了。”
嬴华边喝边说道:
“好,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