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请帖,半天没有动静,但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份邀请。
出发当天,她找卡修斯同行,他们二人形影不离已经成了公认的事情,也是因为卡修斯,阿希尔才没找过她一次麻烦。
卡修斯带着他来到了伯爵府的门口。
坎特梅温伯爵府的侍者早就被遣散了,如今府邸空无一人,莉莉卡亲自收拾两间卧室出来,一切就绪后,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想出门一趟。”难得对方发出了邀约,卡修斯大约猜到目的地在哪。
雨直到出门也并未停歇,像是偏偏为他们的到访增添几分愁绪。到达烈士墓园的那一刻,莉莉卡也没从心中的痛楚中回神,她甚至都没做好面对伤痛的准备,但又无比思念她的挚友,那个曾可以无所顾忌交付后背的骑士。
滴答的雨滴吟诵了一首悼亡诗,莉莉卡不知道凡尔纳的墓碑在哪里,只能漫无目地寻找着,凌乱的脚步平白给这首诗歌注入无端的韵脚。
“莉莉卡小姐。”墓园门口传来了呼喊,她蓦然回首。
“西弗伦斯公爵……”她喃喃,握着黑百合花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慢慢朝二人走近,见到莉莉卡身旁的人并没有诧异,反而恭敬地说:“神主大人。”
卡修斯点点头,算是应过。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找……他。”公爵艰难地吐出了字句。
莉莉卡看向他,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头上已然生了不少白发,他这一生失去了爱人、挚友、儿子,命运从不手软,心狠地夺取了他在世间的一切珍视之物。
二人跟着他来到了一座并不显眼的墓碑前,上面刻印着葵花的兰切斯特徽章无不彰显着墓主人的身份。
雨水裹挟着悲伤,沿着石壁,深深嵌入进了雕凿的名字里——凡尔纳.西弗伦斯,帝国的英雄于此永眠。短短的墓志铭,却能感知到雕刻者的哀恸。
公爵抱起墓前枯萎的花朵,交换了手里的鲜花,莉莉卡也放下了手中的黑百合。
“不知道凡尔纳有没有提过他的舅舅。”公爵突然开口,“我与他的母亲和舅舅从小一起长大,费尔西斯剑术超群,很快就成为了先皇太子的骑士。”他沉浸在往日的美好中,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后来的事莉莉卡听克维希礼说起过,先皇谋反,借着梅琅诗家族的势力弑兄杀父登上王座,凡尔纳的舅舅也在那一次事故中死去了。
“凡尔纳太像他了,小时候就嚷嚷着要和费尔西斯一样成为一名骑士,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害怕他走他舅舅的老路,即便知道凡尔纳的资质不适合成为神术师,还是逼他放弃想做的事。”他摇摇头。
莉莉卡欲言又止,或许公爵在责怪她的出现鼓动了凡尔纳,那自己的安慰辩驳是否都太过无力苍白,结局已然如此,她的目光落在了冰冷的石碑上。
反而是公爵猜透了她的想法道:“坎特梅温小姐,你后悔过吗。”
莉莉卡一怔,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于是回答:“帝国需要明主,萨宾需要公正,我不后悔。”即便愧疚,她的声音也没有退缩。
公爵突然笑起来,笑声中并没有愠怒:“我想凡尔纳也是的,所以我松口了,亲自将他送进了圣剑骑士团。他是为心中所追寻的而死,与你无关,与皇女无关。只是本以为他能陪我再久些……”
莉莉卡皱眉,对方的意思是他早知道凡尔纳会死。
“我曾以星空作为占盘卜算过,皇女的成功是必然,凡尔纳与她的命轨始终交织在一起,而他的千万条星轨都在中途断裂了。”
“怎么可能……神女伊西斯在众神离开后并没有塑造命运的权柄,没有人会一直有相同的结局。”她惊愕。
“是啊,不过这不是命运撰写的结局,而是他自己选择的,无论有多少种可能,他还是只会选择一个答案,”公爵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的出现能改变什么,直到测算了你的星轨,”他不解,“我至今都不曾明白,命运是多变的,所以人不可能只有一条星轨,你不仅只有一条,还已经杂乱了,明明断裂得非常严重,最后又完好无损地汇聚到了一起,继续前行着。比起凡尔纳,更需要拯救的似乎是你。”
“星轨的落点呢?”卡修斯意外开口。
公爵摇头:“没有落点,我根本看不到未来。”
卡修斯和莉莉卡都无比清楚断裂的命轨是因为什么。
“说这些只是想让小姐不要为他难过,但希望你不要忘记他。”
“我会的。”莉莉卡保证。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西弗伦斯公爵离开了。
直到雨幕中看不见他的身影,莉莉卡才收回了目光,西弗伦斯公爵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情理上他应该责怪自己,然而他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开导她。
“早点回家吧,我想算算你的星轨。”卡修斯说。
原以为是因为支付的神力和魂魄不够多,然而结果依旧如公爵所说,莉莉卡的星轨没有落点。
“为什么非要得到一个答案,至少表示我的命运未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卡修斯淡淡扫了她一眼,不是因为非要一个结局,而是他隐隐不安。
诚如莉莉卡所言,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他挥散了水占盘,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