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眼认出魔域的锁空符时,他的脑子立就绷紧了一根弦,这样的符咒不是随便一个魔修就能布下,那必然是修为已经达到相当程度,比如魔族长老级别。
看莫凡的年纪,他家医馆在这镇上少说也有十多年了,这很难让人不将他的馆主父亲,与魔族联系起来。
加上在密室里发现的引血散,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莫凡的父亲莫乌,即便不是魔道亲自安插在此处的暗桩,也必然与魔族关系密切。
及至见到成群结队如行尸走肉一样失魂丢魄的镇民,容烬才在震惊之余意识到这件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些镇民并非偶然中毒并发作,而是被当作蛊来养,在需要的时候,再用血引散来激发他们体内的毒性,以达到操控者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镇民的性命安危,月光镇的存亡,压根不在幕后操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此草菅人命的作风,冷血残酷的行事风格,容烬不可谓不熟。
所以,当他基本确定月光镇危机的罪魁祸首,十之八九就是魔道,甚至魔道现如今也极有可能便在月光镇上时,他便当机立断,将苏棠送走。
魔道性情之奸诈,手段之阴损,非常人能想象,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苏棠离开了,他才没有软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悄无声息地往镇民蜿蜒长队的前方直掠而去。
直到出镇二十余里,队伍的最前面。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药田,一眼看不到尽头。显然这便是玄宵宗建在此地的草药基地,这样大的药田规模,倒是出乎容烬的意料。
他不禁想到先前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要使这么多的镇民同时感染蛊毒,所需的腐心草不是一星半点,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这些腐心草是不是就生长在药田中?
想到这一点,他念头霍然有所动,拔高身形跃至空中,自高处向这一大片草药基地俯看。
明素素曾提过,定魄兰开花之时便是成熟收割之时,此时放眼望去,冰白透蓝的花朵肆意地绽放,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连结成片,仿佛层云;随风起伏,又似波浪,蔚为壮观。
这便是制作定魄符水的主要原材料,清香沁人,洁白无瑕,难怪有定魄安魂的奇效。
定魄兰,腐心草,这两种植物从名字到性能,倒是截然对立,功能相反,容烬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虽然他见识也不算少,过去却从未听闻过定魄兰这种药草。
发现自己想远了,容烬收回思绪,仔细搜寻。如此一片白茫茫中,若有红色的腐心草掺杂期间,必然能一眼看出。
但容烬很快感到失望。
不但连一点红色都没有见着,甚至连那草所特有的血海炼狱里的血泥肉浆的腥咸气味都闻不到一点。
莫非自己猜测错了,腐心草不便堂而皇之地培植,被藏在更加秘密的地方?
容烬正待落回地面,却看到身后缓步而来的镇民,走在前列的已经接近药田边,奇怪的是,他们自主自觉地一分为五,像打开的扇骨一样往药田中扩散。
进入药田后,镇民们的步履不复僵硬蹒跚,而变得稳定果断,几支队伍齐头并进,好像训练有素的兵士。
容烬暗惊,看来药田就是镇民的目的地,他们来药田做什么?不,是幕后之人将镇民引来药田做什么?
他越看越是心惊,不落反升,让自己浮到更高的空中再看,这一看,不禁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足够远的距离上,行走的人就成了一个个点,行进的队伍成了一根根正在药田上描画的线,这些线弯曲扭转,最后画出了一朵五片花瓣的盛开的花朵。
就好比在巨大的白纸上,以黑线描绘出规整而神秘的图案。镇民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行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单线变成了双线,又变成了三层,最后一层层堆叠,最开始的单瓣花最终演变成了重瓣!
然而,令容烬最为惊异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当这些完成时,气流在线条间回旋,风声在图案内呼啸,这让容烬终于看清:这五瓣巨型花朵,就是一个能量非同一般的法阵!
千杀阵!
当年,魔道就是用这样的阵法,将一处处城镇摧毁,一个个宗门抹杀,以生祭之法,将平民、修士的气血、修为生生剥离吸入,以提升自己的魔功和法力。一次起阵,涂炭千人。
照说魔道丧失实体,修为大减,已无力再起这样的杀阵,难道他已经恢复?
可先魂遗境里与魔道交手还是数天前的事情,他轻易被蚀魂锁链反噬,说明其实在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不佳,故而铤而走险,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能恢复。
除非……
容烬心头一凛,除非法阵早就布置在此,只是现在到了启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