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感觉抱着他的容烬并没有睡着,他盲眼的经验告诉他,此刻容烬正在静静地凝视着霁月,也凝视着他,他感受到了这那凝视中包含的眷念,不安和担忧,让他益发躁郁难安。
苏棠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梦魇,是一种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了的状态,他想挣扎想叫喊,但丝毫动弹不了,发不出声音,他被无形的束缚紧紧捆缚,他死命地挣扎……
“阿棠、阿棠……” 容烬在喊他。
……
“小烬、小烬……” 另外一个声音在喊他。
好像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绳索,“哗啦”一下浮出了水面,被桎梏的感觉一下打破,苏棠猛地醒了过来。
白蒙蒙一片。
张德元抓着他的肩膀还在摇晃:“小烬,醒醒,醒醒!到了。”
苏棠只觉一阵茫然,“这是哪里?”
“马车呀,已经到云栖雾月了,我喊半天没见你应,才进来叫你,是不是太累了,睡这么沉。”
“马车?”苏棠更是茫然,这时候才渐渐适应了自身盲眼的视界,感知到了张德元的灵体。
“德子?”
“是啊,小烬,你是不是睡晕乎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苏棠的思绪这才慢慢转回现实,他进入废墟殿堂,进入了水晶球……
“我睡了多久?” 他疑惑问。
“半个时辰啊,小烬你这是怎么了,看来这此比试真的是消耗太大了,不过还好仙尊已经备好了美味佳肴等着你了。”
苏棠很是错愕,仅仅半个时辰?可在水晶球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他还在马车上,也就是说,还在神识比试结束后返回的路上!
第一次记忆球里的时间流逝与现实相差这么大,让苏棠有一种“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不实际感。
头还是晕晕乎乎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被张德元搀扶着出来,刚想伸手抓住什么车辕车柱下来,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那手圈住他的腰,将他抱下了车。
他神思恍惚,竟然没有察觉容烬已经来到马车边。
听到容烬对张德元吩咐了什么,接着是马蹄哒哒车轮走远的声音,紧接着,容烬灵体转了过来:“累了饿了吧,走,进去,给你庆功。”
苏棠意识一半还停留在水晶球的记忆中,脑中仍是杂乱纷呈,他所想的容烬还是水晶球里那个浓颜魅色的容烬,还无法跟面前披着霁月马甲的容烬对应起来。
今日经历的一切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他很混乱,他沉默不语。
“怎么了,阿棠,是不舒服吗?”容烬关切的问,手掌已经贴上苏棠的额头。
才刚碰上一点,苏棠就别过了头,他实在是有点心力交瘁,这是切切实实的,没有丝毫的伪装。容烬很热情,但此刻的他,没有力气,更没有兴致去对他巧言令色,灵活应对。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最终,他微死一般说出了这几个字 。
容烬脸上闪过诧异,但丝毫没有从语调中表现,声音益发柔和地问:“要不吃一点东西,热浴温泡一下再休息?”
热浴倒是吸引人,但一想到容烬肯定会守在旁边,苏棠立即就没有了兴致。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他重复道。
对面沉默了片刻,脸上又闪过一丝沉郁,然后仍是以平静温和的音调说:“好,那我送你回房间。”
苏棠听出了那平和中的些许压抑,但他懒得顾及。
云栖雾月的路苏棠再熟络不过,而白天还是黑夜,对他这个盲人来说原本没区别,只是因为没有带盲杖,又实在疲累,便只得任由容烬托着他的一只手臂。
两人沉默地前行。
路上,苏棠有察觉容烬几次想出声,但或许是他的气质太过清冷,表情太过漠然,容烬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等来到苏棠的卧房门口,他将手收回,走进房间 ,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房门在容烬的面前关上。
只留下面对闭门羹的容烬,而这一位的脸色也已经在刚才的过程中黑沉了下去。停留片刻后,他沉默地转身离去。
另一头,安置好了马车,兴冲冲返回的张德元望着几乎黑灯瞎火的院子,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