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慢慢在桌边坐下,指尖在锦盒上摩挲,苏棠注意到,相对第一次看到这锦盒,现在它表面的锦缎不仅略显陈旧,并且织物的纤维也多有毛糙,应该是被反复摸过的,就像霁月现在做的一样。
这也证明了上次记忆到这一次,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接下来,他听到霁月的自嘲一笑:
“五年了,终究还是覆水难收,可笑啊,我以为即便不见,只要留着这最后一点念想,你我之间就没有真正决绝……我拒绝拆开你发的传讯秘符,不是不愿,而是不敢,我怕一看到,就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阿烬,我恨你,为何你要告诉我你魔族的身份,为何你不对我瞒到底,那样的话,至少我还能继续沉溺在谎言里,至少不会每天这么痛苦……如今,你决心要断了,我本来应该解脱,应该高兴不是吗,是的,我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说到最后,霁月的声音逐渐哽咽,一滴冰凉的泪滴到手背,接着又是一滴。
苏棠颇为理解霁月此时的心情,毕竟有那么刻骨铭心过往和长久的思念,又怎能一瞬间释怀。
一时间,他有些疑虑,听霁月的意思,难道那次血海炼狱之后,他和容烬再没有见过面?越琢磨越觉得是这样,爱侣之间的感情在最浓烈的时候戛然而止,真的是搞人心态呀,一般人哪里承受的住。
如果他能和霁月交流,此时他估计会对霁月讲:人生在世,最不可靠的就是爱情,今日对你爱得死去活来,明日就能带着大军来灭你宗门。既然已经结束,那就放眼未来,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精彩。
但想想这些话,对于沉溺于爱情漩涡中的人来说,也是苍白无力。爱情的痛苦折磨,唯有时间能够治愈,也唯有彻底的失望才能令人清醒。
所以,还是一开始不要投入的好,爱情就是毒药,中毒至深仍然甘之如饴。
霁月默默将眼中泪水逼回,抬手轻挥,一沓传讯符就从靠墙的书架上飞了出来 ,一字排开在锦盒的旁边。每张传讯符的面上都有“阿棠亲启” 的字样,落款:烬。
透过霁月的双眼,苏棠看到那些果然是完全不曾开启过的传讯秘符,看那制式纹样,竟然是玄宵宗独有的传讯符样式,这只有一个解释:霁月曾教过容烬如何制作宗门传讯符,这样小情侣之间传讯的秘密不仅不被发现,还是一种情趣。
霁月凝神注视了那些传讯符片刻,忽然像下定决心一样,灵力灌注手掌,只虚空拂过,那些秘符瞬间都成了齑粉。
哎——,苏棠都来不及阻止,当然他也没法阻止——你倒是看看里边写了啥呀。
不是他八卦,实在是里边的内容应该对揭示仙魔当年的争斗和最后为何走向那样的结果具备参考作用。
毁了也没有办法,苏棠只能心里叹了口气,对霁月益发同情,爱之深痛之切呀。
霁月的手指又伸向了锦盒……苏棠的心忽地提了起来。
上一次他就很想知道霁月到底送了容烬什么礼物,可惜锦盒自始至终就没有打开,他只能压下好奇心。他十分笃定这个礼物对霁月意义非凡,否则他不会在其被退回时如此难过;而在炼狱血海中,容烬哪怕快死了,也要告诉霁月他很喜欢这礼物,所以对容烬来说也是非同凡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他们二人彼此的定情信物。
苏棠的注意力从未如此集中过。
“咔哒”一声轻响,锦盒盖子轻开,月华一样纯净和温润的感觉一下子从盒中逸出,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修长手指缓缓将盖子翻转至最大,一只白玉雕琢的、样式精美的发簪,静静躺在盒子中。
苏棠忽然又有些眼熟的感觉,他疑虑的同时,感觉脑子中有血在充盈。
他知道熟悉感来自哪里了,当他最早从冰棺中醒来时,棺前跪的那个青年,他头上的发簪!
现在他知道那就是换身前的容烬,那只白玉簪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难道就是那根簪子?
这时手指上传来玉簪的润滑冰凉的感觉,霁月已经拿出了白玉簪,放在指间轻轻摩挲。
苏棠脑中“轰” 一声炸响,他太熟悉簪子的手感了,睡觉前取下,起床后插上,无数次把玩摸索,每天没有十回那也有八回。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无疑,这根白玉簪,就是他日常佩戴的那一根!原本属于容烬的那一根!
这也就意味着,小瞎子容烬,等同于霁月的意中人容烬!这两个容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一下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不要说什么年龄身高样貌完全不同,既然他苏棠可以从现代穿越到死去的霁月仙尊身上,容烬重生成小瞎子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说不定人家还不止一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