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宣传部的人抱着电脑和文件夹步履匆匆，路过她时纷纷低头示意，连说话都压着声音。

陈艾拉在安雯办公室门前停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安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今天穿了套铁灰色的西装套裙，妆容依旧精致无瑕，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严谨。只是她身上那股干练的气场，此刻沉淀为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冷肃。

Kate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对上陈艾拉的目光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我已被拷问完毕”的生无可恋。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迎面扑来，安雯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陈艾拉依言坐下，脊背不自觉挺直。

对于这位一路带着自己走来的经纪人，她始终怀有对长辈和引路人的敬重。她总想准备得充足一点，再来谈这件事，却没料到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推到对方面前。

“你和唐晚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在交往。”

安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已知的答案，“说说你的打算。”

陈艾拉迎上她的目光，“我想借这个机会公开。”

安雯沉默几秒后站起身，走到窗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个社会对这种关系的接受度，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主流市场、品牌方、投资方，他们要的从来都是安全、稳定、符合大众期待的形象。你一旦公开，就等于给自己贴了个敏感标签，往后的资源、代言、舞台，都会受到限制，你想过后果吗？”

“安姐，这些我都考虑过……”

“考虑过你就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安雯转身打断她，“一旦公开，至少一半的商业代言会立刻解约，你的粉丝群体会经历一场八级地震，脱粉、回踩、舆论反噬……这些浪潮足以毁掉你这么多年的积累！”

陈艾拉垂下眼睫，又缓缓抬起。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凝着一层薄雾，雾后却有火光。

“唐晚是我小心翼翼藏了好多年，才终于重新抓住的光。如果让她沉在黑暗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舞台、灯光、掌声，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安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女孩，她见过她练舞到虚脱也不喊停的倔强，见过她被恶评中伤躲在后台掉眼泪的脆弱，更见过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成长。只是这份执拗，此刻全用在了最冒险的事情上。

“艾拉，我不是否定你的感情。我只是想你明白，你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你的承受范围。还有唐晚，她不是公众人物，凭什么要因为你的选择，被迫站在镜头前，接受陌生人的指点和评判？你觉得这对她公平吗？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送风口的薄纱在规律起伏，风声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陈艾拉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只想过自己要面临或失去的一切，却从未考虑过唐晚将要面对的处境。

安雯看着她眼中那簇倔强的火苗剧烈地晃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语气缓了下来，将桌上早已拟定好的声明稿往陈艾拉面前推了推。

“眼下先度过危机，把舆论压下去。至于后续要不要公开，什么时候公开，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慢慢商量，不要被一时的风波推着走。”

陈艾拉看着声明纸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她需要澄清和唐晚只是朋友关系，那些被镜头捕捉到的亲密照片只是拍摄角度问题。白纸黑字，将她的爱情定义为友情，将那些心动的瞬间归咎于角度，看的她心里堵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