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我的椰子糖……”于素兰哽咽着,伸手想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却被黎卓远拦住:“别碰,小心割到手。”黎卓远的声音沙哑,眼里满是血丝,他看着眼前被破坏的一切,心里满是愤怒和无力。这些机器,这些原料,都是他和于素兰一点点攒钱买来的,是他们创业的根基,可现在,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两人又快步走向橡胶仓库。仓库的门被撬开,门板歪在一边,上面的锁被砸得稀烂。走进仓库,里面空荡荡的,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橡胶,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空麻袋散落在地上,麻袋上还留着橡胶的碎屑。仓库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被踩坏的橡胶样品,那是黎卓远准备送给新客户的,现在却成了一堆废品。
黎卓远踉跄着走到仓库中央,看着空荡荡的仓库,眉头紧锁,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几十年前,自己刚到印尼时,在十平米的小仓库里,第一次收到橡胶订单的场景;想起自己和于素兰一起,在仓库里熬夜整理橡胶,累得倒头就睡的场景;想起工人们一起,在仓库里庆祝“黎记”第一次盈利的场景……那些温馨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扎在他的心上。
“我的工厂……我的货物……”黎卓远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四十多年的心血,从十平米的小仓库到如今的工厂,从单一的橡胶倒卖到货真价实的实业,他和于素兰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熬过了多少艰难困苦。他们经历过橡胶市场的波动,经历过暴雨的袭击,经历过资金的短缺,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一切。
于素兰走到黎卓远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丝温暖。“卓远,别这样,我们还有家人,还有彼此,只要人在,就有希望。”于素兰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她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她必须支撑着黎卓远,支撑着这个家。
黎卓远转过头,看着于素兰泛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仓库外哭泣的工人,心里渐渐有了一丝力气。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眼泪,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素兰,我们不能倒下,我们还要照顾家人,还要照顾这些工人。”
两人又走向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也被踹开,里面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被砸坏,账本、合同被扔得满地都是,有的账本还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黎卓远的办公桌抽屉被拉开,里面的钢笔、算盘、印章,都不见了踪影。
最让他们心疼的是,办公室的保险柜被打开,柜门歪在一边,上面还留着被撬过的痕迹。保险柜里的现金、重要文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全都不翼而飞。那些文件,是“黎记”几十年的历史见证,是他们合法经营的证明,可现在,却被审查队抢走,再也找不回来了。
黎卓远走到保险柜前,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心里满是绝望。他想起自己每次赚了钱,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现金放进保险柜,想着攒够了钱,就扩大工厂规模,给工人们涨工资;想着等孩子们都稳定了,就带着于素兰回中国看看;想着等“黎记”成为印尼有名的企业,就把中国的产品引进来,让更多的印尼人了解中国……可现在,这些梦想,都像保险柜里的现金和文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远,我们走吧,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工厂了。”于素兰拉了拉黎卓远的衣角,轻声说。黎卓远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看了一眼这个他奋斗了几十年的地方,然后转身,和于素兰一起,慢慢走出工厂。
走出工厂,黎卓远和于素兰看到工人们都围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舍。阿明的额头还在流血,却还是强忍着疼痛,走到黎卓远面前:“老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工厂被查封了,我们以后该去哪里找活干?”
其他工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老板,审查队为什么要查封我们的工厂?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老板,我们还能回到工厂工作吗?我的家人还等着我赚钱回去吃饭呢!”
黎卓远看着工人们期盼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这些工人,大多是和他一起打拼多年的老员工,有的从“黎记”还是小仓库的时候就跟着他,有的是走投无路来投奔他的华侨,他一直把他们当作家人,可现在,却因为工厂被查封,让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生活的依靠。
“大家别担心,”黎卓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工厂虽然被查封了,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家找到新的工作。这段时间,我会给大家发一部分生活费,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大家暂时维持生活。”
于素兰也补充道:“是啊,大家跟着我们辛苦了这么多年,我们不会不管大家的。大家先回家,等我们有了消息,就立刻通知大家。”
工人们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满是不舍。李婶擦了擦眼泪,说:“老板,于女士,谢谢你们。我们跟着你们这么多年,知道你们是好人。要是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帮忙。”
阿明也说:“老板,我年轻,身体好,我可以去码头找活干,赚了钱,就拿来给大家分一点。”
黎卓远看着工人们,心里满是感动。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这些工人不仅没有抱怨他,反而还想着帮助大家,这份情谊,让他心里暖暖的。“谢谢大家,”黎卓远的声音带着哽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是一家人,都会互相帮助。”
接下来的几天,黎卓远和于素兰开始给工人们发生活费。他们把家里仅剩的积蓄拿出来,分给每个工人,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钱不多,却都是他们的心意。工人们拿到钱,有的感动得哭了,有的说什么也不肯要,说要把钱留给黎卓远一家,却都被黎卓远拒绝了。
“大家拿着吧,”黎卓远说,“你们家里也需要钱,要是你们过得不好,我们心里也不安。等以后我们有了能力,再一起重新创业,再一起把‘黎记’做起来。”
工人们拗不过黎卓远,只能收下钱。有的工人拿到钱后,就离开了雅加达,去其他城市找活干;有的工人则留在雅加达,偶尔还会来黎卓远家看看,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李婶离开雅加达的那天,特意给黎卓远一家做了一大锅椰子糖,说:“老板,于女士,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做椰子糖了,你们拿着,以后想吃了,就想想我。等你们重新创业了,我一定回来帮你们。”
黎卓远和于素兰接过椰子糖,心里满是不舍。他们送李婶到车站,看着火车缓缓驶离,心里满是感慨。他们知道,这次分别,或许就是永别,可他们也相信,只要“黎记”的精神还在,只要他们还在,总有一天,他们能和这些工人再次团聚,能重新把“黎记”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