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的夏天,黎卓远从华侨中学毕业。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崭新的学士服,站在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他看着台下的于素兰、黎卓安和林清源,声音坚定地说:“作为华侨子弟,我们既要铭记家国情怀,也要脚踏实地奋斗。未来,我希望能投身实业,为华侨同胞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于素兰看着台上的黎卓远,眼里满是骄傲;黎卓安则激动地擦了擦眼泪,心里满是欣慰——弟弟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毕业后,黎卓远面临着择业的选择。于振海想让他去自己的商铺帮忙,负责茶叶贸易,还承诺给丰厚的薪水;华侨商会也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担任干事,负责华侨青年活动。可卓远却婉拒了这些邀请,选择去林清源的果园工作。
“姐夫,我想跟着您学习橡胶贸易。”卓远找到林清源,认真地说,“印尼的橡胶资源丰富,要是能把橡胶卖到中国,既能为果园创收,也能为祖国的工业发展出一份力。”
林清源看着卓远,眼里满是赞赏:“卓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欣慰。果园正好需要懂贸易的人,你就负责橡胶贸易吧,我相信你能做好。”
就这样,卓远正式加入林清源的果园,成为橡胶贸易部门的负责人。刚开始工作,他就遇到了难题——果园之前的橡胶主要卖给印尼本地的商人,价格被压得很低,利润微薄。卓远决定开拓海外市场,把橡胶卖到中国和新加坡,可如何找到靠谱的买家,如何谈成合适的价格,都是未知数。
为了摸清市场行情,卓远每天都泡在唐人街的商铺里,跟做贸易的华侨打听橡胶价格;他还去图书馆查阅大量的贸易资料,学习谈判技巧;晚上,他会缠着林清源,听他讲以前谈生意的经验。林清源也毫无保留地教导他:“谈生意不仅要懂行情,还要懂人心。既要坚持自己的底线,也要给对方留有余地,这样才能长久合作。”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卓远终于联系到了中国上海的一家橡胶加工厂——“沪江橡胶厂”,对方表示愿意采购果园的橡胶,但要求先看样品,还要压低价格。卓远立刻准备了最好的橡胶样品,亲自送到上海。
1930年秋,卓远乘坐轮船抵达上海。黄浦江的码头挤满了人,汽笛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秋天的上海有些冷,这是在印尼没有感受到的温度,风带着江边潮湿的土腥气,让他在一个瞬间恍然好像回到了幼时的广州珠江边。
这是卓远第一次回到中国,看着熟悉的中文招牌,听着熟悉的乡音,心里满是感慨。
沪江橡胶厂的厂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商人,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容。第一次见面,周厂长就给卓远来了个下马威:“黎先生,你们印尼的橡胶质量确实不错,但价格太高了。我们现在也在跟新加坡的橡胶商谈,他们的价格比你们低一成,你要是不降价,我们很难合作。”
卓远心里早有准备,他拿出橡胶样品,笑着说:“周厂长,您先看看我们的橡胶,纯度达到98%,没有任何杂质,比新加坡的橡胶质量好很多。您要是用我们的橡胶,能提高产品质量,长期来看,反而能节省成本。”
周厂长拿起样品,仔细看了看,又让技术员检测,结果确实如卓远所说,橡胶纯度很高。可他还是不肯松口:“质量好是好,但价格还是太高。我们厂的资金也很紧张,你要是能降价4成,我们就签合同。”
卓远知道,降价4成会让果园的利润减少很多,可要是不降价,这笔生意就黄了。他沉思片刻,说:“周厂长,降价可以,但我只接受降3成,并且有个条件。我们愿意长期给贵厂供货,而且每次供货都比市场价格低2%,但贵厂必须保证每年采购量不低于500吨。”
周厂长没想到卓远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心里算了一笔账——长期供货能保证原料稳定,还能享受比市场价还低2%的低价,对工厂来说很划算。他笑着说:“黎先生果然年轻有为,这个条件我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就这样,卓远成功谈成了第一笔大生意,为果园带来了稳定的订单。回到印尼后,林清源拿着合同,高兴地拍着卓远的肩膀:“卓远,你真是块做生意的料!第一次谈生意就这么成功,以后果园的橡胶贸易就靠你了!”
卓安也为弟弟感到骄傲,她特意做了一桌子卓远爱吃的菜,还拿出一瓶红酒,说:“卓远,姐姐为你庆祝,以后要继续努力,争取做得更好!”
于素兰也来了,她给卓远带来了一块手表,说:“这是我给你选的,希望你以后谈生意的时候,能把握好时间,一切顺利。”卓远接过手表,戴在手腕上,心里满是温暖——有爱人的支持,有家人的鼓励,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1931年初,卓远又联系到了新加坡的“南洋贸易公司”,对方是东南亚最大的橡胶采购商之一,要是能谈成合作,果园的橡胶销量能翻一倍。可这次谈判,却比上海之行艰难得多。
南洋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姓吴,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不仅压价狠,还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第一次谈判,吴总经理就说:“黎先生,你们果园的橡胶产量太少,我们需要的是稳定的大量供货,你们恐怕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而且价格方面,必须比现在的市场价低两成,否则免谈。”
卓远知道,吴总经理是故意刁难——南洋贸易公司虽然规模大,但最近因为竞争激烈,急需稳定的橡胶货源。他没有被吴总经理的态度吓住,反而笑着说:“吴总,我们果园虽然目前产量是800吨/年,但我们正在扩建橡胶园,明年产量就能达到1600吨。而且我们的橡胶质量有保证,您要是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优先供货权,就算市场供不应求,也会优先满足贵公司的需求。”
吴总经理没想到卓远会这么有底气,他愣了一下,又说:“就算产量能提高,价格也必须降两成,不然我们没利润。”
卓远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吴总,价格最多降一成,这是我们的底线。我们的橡胶质量比市面上的好,成本也高,要是再降价,我们就没利润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考虑其他合作方式,比如联合开发橡胶园,贵公司投资,我们出技术和人力,利润分成,这样对双方都有利。”
吴总经理没想到卓远会提出联合开发的想法,他心里有些动摇——南洋贸易公司一直想涉足橡胶种植,却缺乏技术和经验,要是能跟林清源的果园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他还是有些犹豫,说:“联合开发的事,我需要跟董事会商量,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黎卓远站在新加坡“南洋贸易公司”的会客室外,手里攥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橡胶样品清单,耳边还回荡着吴总经理那句“回去等消息”。他很清楚,在商业谈判里,“等消息”往往是委婉拒绝的信号——吴总经理看似动摇,实则仍在权衡利弊,一旦公司董事会倾向于选择更低价的新加坡本地橡胶商,这笔合作就会彻底泡汤。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新加坡港的灯火在海面闪烁,却照不亮卓远心头的焦虑。他瘫坐在藤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林清源果园的橡胶质量检测报告,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谈判的细节:吴总经理提到“产量不稳定”时的皱眉,听到“联合开发”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兴趣,还有他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答复……
“必须主动出击,不能等!”卓远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印尼雅加达正值深夜,他不确定林清源是否已经休息,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果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喂?卓远?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林清源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透着沉稳的安抚。
卓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汇报了谈判情况:“姐夫,吴总经理说要跟董事会商量联合开发的事,让我等消息。可我觉得他还是担心我们的技术和产量,要是等下去,他们很可能会选本地供应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清源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从容:“卓远,别急。你做得很好,联合开发的思路没错——南洋贸易公司缺种植技术,我们缺稳定销路,这是双赢的合作。你明天再去找吴总经理,不用急着催他做决定,而是把我们的橡胶种植技术讲透,让他和董事会看到我们的实力,消除他们的顾虑。”
林清源顿了顿,继续补充:“你可以跟他提我们的‘橡胶树矮化栽培技术’,还有‘雨季防病害管理方案’——去年台风,我们果园的橡胶树存活率比周边高三成,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另外,你把我们扩建橡胶园的规划图带去,让他知道我们的产量能稳定供应,不会耽误他们的生意。”
挂了电话,卓远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技术资料和规划图,连夜整理出一份简洁明了的演示文稿,将橡胶树的种植周期、产量数据、病害防治措施一一标注清楚,还特意附上了果园去年的产量报表和台风后的现场照片。灯光下,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整理完毕。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桌上厚厚的资料,心里重新燃起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