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十天,黎卓安领了一块银元的预支工钱,给卓远买了双布鞋。卓远穿着新鞋在阁楼里蹦跳:“姐,这新鞋真舒服。”黎卓安看着弟弟的笑脸,觉得再大的委屈都值了。可她没料到,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酝酿。老周最近因为陈阿珍总追问猪肉进货价而心怀不满,他知道黎卓安在账本上标注了他的小动作,便想找个机会把她赶走。
一眨眼又是半个月过去,那天是当地节日,唐人街的华侨也随俗,都要吃甜汤圆,小馆的生意格外好。从清晨到傍晚,黎卓安除了记账,就一直在前厅帮忙端甜汤圆、收账。傍晚时分,陈阿珍盘点当日营收,发现少了五块银元——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小馆三天的进货钱。陈阿珍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钱箱和账本,都没找到那五块银元。
“肯定是她偷的!”老周突然指着黎卓安,“今天就她碰过钱箱,而且她刚来没几天,谁知道是不是手脚不干净!”阿强和阿桂立刻附和:“对,我看见她下午偷偷摸过钱箱!”“难怪她记账那么积极,原来是早有预谋!”黎卓安浑身一震,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每次收账都当着客人的面放进钱箱,记账时也都是公开算的!”
“空口无凭!”老周快步走到账桌前,翻出账本,指着上面一处模糊的字迹,“你看,这里的营收记录写得不清不楚,不是你做了手脚是什么?我们在这做了好几年,从来没少过钱,你一来就出这种事,不是你是谁?”黎卓安凑近一看,那处字迹是下午客人多的时候,阿强催她端盘子,她匆忙写的,确实有些潦草,但数目是对的。她想解释,可阿强和阿桂一左一右拦住她,嘴里不停喊着“小偷”。
陈阿珍看着黎卓安,失望的眼神里藏着一些不确定:“黎姑娘,你当时说多少钱都愿意来我这儿干,只求有个活,可...可现在,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这五块银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要是找不回来,这几天采买的钱都没有。”黎卓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掏出自己的布包,把里面的十几个铜币、一张手帕、半本账簿都倒在桌上:“阿珍姐,我真的没偷!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你看!”
可老周等人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老周一把夺过她的账簿扔在地上:“谁知道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这种没担保人的人,就是靠不住!”阿强甚至伸手去推她,黎卓安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账桌,账簿撒了一地,纸张散得四处都是。她看着那些散落的账册,突然想起在家时,父亲教她珠算时说的话:“算盘珠子要摆正,做人的心思更要摆正。”
陈阿珍看着满地的账单,又看了看黎卓安通红的眼睛,终究是软了心,但还是叹了口气:“黎姑娘,这生意我实在是做不起风险。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工钱,一块银元,你拿着,今晚就走吧。”她从钱箱里拿出一块银元,放在黎卓安面前,“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南洋的日子太难了,我实在不敢赌。”
黎卓安没去拿那银元,她蹲下身,一张一张捡着地上的账单。纸页划过之前指尖的伤口,愈合好的地方又裂开了,血珠滴在账单上,晕开小小的红点。老周等人在一旁冷嘲热讽,阿强甚至故意用脚踩住一张账单。黎卓安咬着牙,用力推开他的脚,把那张印着脚印的账单拿起来,指腹用力擦了擦上面的污渍。
她把捡好的账单放进布包,站起身,对着陈阿珍鞠了一躬:“阿珍姐,谢谢你给我这一个月的活计。我没偷钱,总有一天会证明的。”
走出阿珍小馆时,夜色已经浓了,唐人街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她孤单的身影。她没回梁大婶的裁缝铺,而是坐在街边的榕树下,看着手里的账单发呆。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瑟瑟发抖。突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陈阿珍的儿子小海,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安安姐姐,我娘让我给你的。她说可能错怪你了,老周叔今天进货时,我看见他偷偷塞了个银元给猪肉摊老板。”
黎卓安打开油纸包,最上面是那一块银元,下面还有两份打包好的生云吞。她看着小海跑远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陌生南洋里的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