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好事。”他微笑道,目光里有种安静的纵容,“不系舟而今不断壮大,叶掌门也算开宗立派了。不知叶掌门他日名震江湖之时,可还记得我这个边关莽夫?”
我嗔了他一眼,继续看信,笑容慢慢淡下来:“残阳也回去了···我还以为他会生我的气。”
雷墨阳蓦的冷笑一声。
我不解抬头:“怎么了?”
他却淡淡道:“他对你动了歪心思,又怎么舍得走呢?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我一愣,随即蹙眉:“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明白,只拿他当弟弟。他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他面色不虞,声色变冷:“你不了解男人。正因我是男子,我才更清楚,他看你的眼神,哪里是弟弟看姐姐的样子?他就是吃定你这一点,知道你心软,会念着旧情,所以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真的走远。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我见多了。”
我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可你总该信我。”我声音闷闷的。
他忽而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傻姑娘,我怎么会不信你,正因为你这样好,喜欢者众多,倒让我有些吃味···”他故作委屈。
我再绷不住,噗的笑出声。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他嘴角一弯,故作神秘。
“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
马厩前,一个中年马夫正在刷马,见我们来了,立刻躬身行礼:“将军。”
雷墨阳微微颔首,问:“今日如何了?”
马夫笑道:“刚喂了草料,温顺得很。”
“···到底是什么?”我满心疑惑,探头往马厩里张望。
马夫转身进去,不多时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那小马不过半人高,鬃毛如银丝,四蹄轻盈,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温驯地眨着,见到我也不惊不躁,反倒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
“给我的??”我难以置信。
马夫笑道:“这是将军数日前驯服一匹烈马时,意外在山谷里发现的,跟着母马走散了,便带回来养着,专给姑娘留的。脾气极好,姑娘骑上去保准稳当。”
雷墨阳站在一旁,看着我又惊又喜的模样,眼里漾开笑意:“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我想了想:“何妨月下更追欢,就叫他追月吧!”
“好名字。”他赞道。
我上前抚摸着小马,爱不释手。追月极有灵性,蹭了蹭我的手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痒痒的,惹得我笑出声。
“走,去和他熟悉熟悉。”雷墨阳微笑道。
我翻身上马,动作虽还有些生疏,但追月极通人性,稳稳地站着,等我坐好了才迈开步子。
几圈下来,我惊喜地发现,追月极其迅捷,又与我心意相通,呼和声起,它便已飞驰而出,如踏风逐月,四蹄生风,而只消轻拉缰绳,它便知慢下步伐,稳稳当当。
我心中极是欢喜,策马奔了一圈回来,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眼中全是笑意:“谢谢雷大将军的礼物!”
雷墨阳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来扶我下马。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我整个人便落进他怀里,他低声道:“一句谢谢就够了?”
我脸一红,连忙推他。
马夫早已识趣的背过身,雷墨阳则望着我羞红脸的模样,笑的胸腔都在震动。
这一撒欢,便到了暮色四合时分。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营地里陆续点起了火把。
马夫牵了追月回马厩,我和雷墨阳并肩走在营地中。夜风裹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有力。
这时,一副将来报:“启禀将军,适才收到急信,军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约莫明日便能到。”
“好!”雷墨阳大喜,竟是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出营二十里,迎接军师!”
副将领命而去。
“你的军师很厉害吗?”见他心情这样,我十分好奇。
“若元,是个极有才华之人,胸有甲兵,腹藏韬略,我这些年能稳住北境,他居功至伟。”雷墨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与温情。
我看话本都说,军师多是白发老翁,便笑道:“难为他这么大年纪如此颠簸,真是辛苦。”
闻言,雷墨阳顿住脚步,回头望着我,神色古怪。
“怎么了?”我不解。
“这么大年纪?你···是说若元?”
“是啊,他不是个老翁吗?鹤发童颜那种。”
雷墨阳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同你说若元是个老翁,他也才弱冠之龄。”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
“弱冠之龄?”我瞪大了眼,“那岂不是与你差不多大?”
雷墨阳点点头:“我与他幼时便已相识,算是不打不相识。那时我们同在官学,他不过是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却敢与我正面叫板战术布防。我们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在学堂里动手,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罚我们各抄了五十遍兵书。”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谁知反倒吵成了过命的交情。后来我在朔云城遭逢变故那一年,音讯全无。旁人都当我已是死人,唯有他,暗地里四处奔走,查访真相。我能官复原职,便是他替我处处搜寻证据,陈情昭雪。若无若元,便无今日之雷墨阳。”
我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一事:“那他和殷子墨比,谁更厉害?”
雷墨阳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殷子墨是将才,善攻善守,用兵如神。若元是帅才,他不只看一场仗的输赢,他看的是全局,两个人路子不同,没法比。”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军师多了几分好奇。
雷墨阳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回去喝药,得让封婶再热热,只怕凉透了。”
我苦着脸:“能不能不喝···”
他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笑意:“当然可以,不过我不介意亲自喂你。”
“一勺一勺地喂···或者,用你喜欢的方式···”
“你说呢?”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